我叫周羽裳,每个女人都想回到十八岁,但我不想。
……
“刘大人,奴家、奴家只卖艺……”
“丫头,十两银子,买你一夜,在咱们这县城,可是天价了。”
我不是贞洁烈女,我就是个卖唱的,十两纹银,把我卖了能换十两纹银吗?
那年,我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不巧,那天刘县令被他夫人拿着鸡毛掸子打断了小指,而我,衣衫不整地缩在床角,被她夫人瞪了好几眼。
“这么小就出来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并不是的,我不想卖,我只想过冬,棉衣很贵,柴也很贵,到了冬天的粮食,更贵。
十二岁我就被卖到花楼里来,娘亲长什么样我也不记得了,爹是谁,我也不清楚,这年我十八岁,大名叫周环。
嬷嬷说了,那大人物府上的丫鬟,都叫什么小环小翠的,我叫这个名字,应该也能被人相中当个丫鬟,过了许多年我才知道,不是大人物府上的丫鬟都叫小环,是嬷嬷就见过知府家小姐的丫鬟,刚巧那个丫鬟叫小环罢了。
花落无人拾,春归不自知。
伤心唯故物,犹记昔年时。
十两银子我自然是没拿到,我还是在这楼里给人唱曲,可惜我的鞋子衣服都很破旧,有钱人家的少爷不会喊我抚琴唱曲,假如有一天我能有钱,我一定华装锦服,让人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干净漂亮!
那年我好像突然长大了,见到了头牌花姐姐跟穷书生私奔,连一个星期都没过去,人又跑了回来,见到了刘姨被几个女人从花楼里拽出去打,平日里那些姐妹都冷眼旁观,要不是嬷嬷出去劝,人都要打死了。
对面饭庄的小二,送餐被地主家的狗咬断了腿,隔壁肉铺的王屠夫,赌钱输掉了老婆和田地。
那年的冬天仿佛来的早,还没见落叶掉光,人就感觉冷。
身上冷,心也冷。
我有个琵琶,不怎么漂亮,音也不准了,但它是属于我的,和我的旧鞋子破衣裳都一样,寻常姑娘定然拿它们当宝贝,我不是,我最怕见着这几样,每次看见,仿佛都是在嘲笑我一样。
那天之后,刘大人没再来过,听说他又寻了去处,离家远一些,夫人也很难寻过去。
我不明白他图什么,姐姐们说,做那事快活,但做完了心里苦。
图一时快活,事后难受,这和抽大烟有什么区别?
野猫从野狗嘴下抢食,被追过了街道,跳上房顶,叼来的骨头上干巴巴的,没有丁点肉。
野猫不吃,也不愿将骨头还给野狗。
那一年,坊市上流行起来卖些长相漂亮的小男孩,那些贵妇小姐们,打着买佣人的旗号将那些孩童买回去,听说只为了看他们唱歌跳舞。
多荒谬……有几家的男孩子愿意卖,十有八九是人贩子从别处拐来的吧。
那年我被买走了,买我的不是个男人,是个温柔漂亮的姐姐,她嘴角有颗痣,穿的特别特别漂亮,就像歌儿里唱的一样……
“你叫什么?”
“回姐姐话,我叫周环。”
“你可别管我叫姐姐,我都够当你奶奶了。”
“……您这么年轻,怎么能是奶奶。”
坐在街边的小摊旁,漂亮姐姐给我点了一碗热面条,里面有两滴香油,还有烫熟的小白菜。
秋末冬至,我吃的叫阳春面。
“你会唱歌吗?”
“会的,我会唱好些曲子。”
“你抚琴唱给我。”
“在这?”
“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