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乔在官场,被各种的政务围得团团转,赵璎珞在商场,险些被钱帛压弯了腰。
这般轻松无负担的闲话,恰到好处抚平了他们等候的焦灼。
几人正聊得尽兴,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侯元州的身影,随行车马徐徐行来,熟悉的轮廓渐近渐清。
三人立刻上前快步相迎。
车马停稳,张法音、杜谦先后掀帘下车,风尘仆仆,终抵长安。
一众随行亲友自持体面,不便当众肆意流露情绪。
唯独张法音与杜若昭母女二人,再也按捺不住思念牵挂,上前紧紧相拥,当场落泪。
数年未见,无数牵挂担忧,日夜惦念,尽数化作此刻的热泪相拥。
这一年来,张法音无数个午夜梦回,满心懊悔。
当初事仓促,儿女,她只能护住一头,难以两全。
林婉婉虽然会照拂杜若昭,可她自己都是个跳脱性子,纵然真心照料,也难免有顾及不到的细微之处,张法音日夜牵挂,难以心安。
而后长安时局动荡,变乱迭起,段晓棠深陷风暴中心,她更是日日担忧杜若昭被时局牵连,遭池鱼之殃。
及至杜乔在太平县举义起事,随军归朝,她更是夜夜惊梦,无数次梦见杜若昭沦为叛官家眷,受牵连获罪,级悬于城楼的惨烈景象。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不会走到那般绝境。
可为人母的牵挂担忧,从来不讲道理,那颗高悬的心始终日夜忐忑,无法落地。
直至杜乔安稳归朝,兄妹相见,平安家书送回太平县,张法音悬了许久的一颗心,才算彻底落下大半。
待母女二人情绪稍稍平复,泪水渐收,赵璎珞才缓步上前,取出干净手帕,温柔替二人拭去脸颊泪痕,轻声温慰:“母亲、若昭,好日子在后头呢,莫要再哭了!”
张法音抬手,轻轻抚摸着赵璎珞鬓边微乱的丝,柔声道:“看见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一行人启程归家。
早有家丁先行回转,前往春风得意楼取预定的席面,大多是好克化的清淡菜色,适配远道归乡,旅途劳顿的众人。
杜乔孤身一人的时候,惯来糊弄过日子,杜若昭特意送给他补身体的药材,至今没消化多少。
东院的庖厨只会做家常菜式,滋味朴素,无甚出彩之处。
放在讲究些的大户人家,顶多混个烧开水的差事。
马车徐徐穿行在繁华的朱雀大街,车轱辘碾过黄土路面,平稳舒缓。
阔别长安许久,饶是素来克制的张法音,也难掩心底好奇与怀念,轻轻掀开车帘,抬眸望向街景。
街市依旧熙攘热闹,人声鼎沸,商铺林立,车马往来,繁华景象一如往昔,不曾有半分萧条零落。
马车途经柳宅西院之时,张法音的目光久久停留,眼底满是深深怀念。
这里是她来到长安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她曾经戛然而止的女学事业,开始的地方。
去到太平县之后,因为杜乔是当地主官,利害牵连甚广,张法音为避嫌疑,再也不曾开学授课。
她只是县衙后院,一个籍籍无名、温柔慈和的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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