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秋灵想起晨间来路所见,“方才我们途经隔壁宅院,见不少年轻女郎出入,想来就是伯母提及的女学堂了?”
言语之间,她身侧的女儿侯蕙兰眼眸亮,满心期待,神色间藏着几分忐忑不安。
张法音温柔含笑,缓缓细说前尘:“正是此处,早年我租住西院之时,闲暇无事开课授学,教几位小娘子读书识字。后来我打算随长林赴任,幸而秦娘子高义,主动接手学堂,才保住一众学子学业不辍,学有所归。”
她顺势为母女俩,细细介绍秦本柔的家世底蕴:“秦娘子出身关中大族,幼承庭训,底蕴深厚。夫家亦是长安名门望族,公爹乃是前朝工部尚书,家世清正,名望卓着。”
听闻这般家世渊源,荆秋灵不由得怦然心动。
太平侯氏虽也算一方大族,公中出资延请女师,教导闺秀读书识字,终究只是略识文字,只求不做睁眼瞎,谈不上修身治学,立身明理。
世间女子治学,最是依托家学熏陶,母教传承。
母亲的底蕴格局,往往是女儿一生起步的基点。
世间诸多才女风雅,多半出身翰墨书香之家。
念及此处,张法音起身浅笑:“时辰正好,我们一同过去瞧瞧。”
两座院落之间,只隔着一道宅门,数步路程,转瞬即至。
西院院门之外,依旧不悬匾额,不事张扬。
若非恰逢学子上下学的时辰,没有熟人引荐熟知,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寻常宅院之中,竟藏着一座难得的女子学堂。
恰逢清晨开课之时,门房打开大门,一众学子有序入内。
庭院之中,秦本柔亲自指挥仆役,往空置的新教室里安装黑板。
当年杜家租住此处之时,宅院大半用作居所,仅腾出一间空屋授课。
如今学堂规模大幅拓展,隐隐向后院扩张,格局气象,今非昔比。
秦本柔一见张法音一行人,即刻放下手中琐事,快步上前,亲昵牵住她的手腕,笑意盎然:“你快细细瞧瞧,如今这学堂的光景,比之从前如何?”
这是张法音归长安后,次踏足西院旧地。
她抬眸环顾四周景致,往来学子,由衷赞叹:“格局规整,课业兴盛,自然是极好的。”
她静静打量往来穿梭的少女学子,满眼尽是陌生新面孔,当年经她亲手启蒙教导的旧人,寥寥无几。
女子求学举步维艰,婚配牵绊、家境所困、世俗非议……任意一桩变故,都足以中断学业,荒废前程。
数年风雨走过,依旧坚守学堂的,只剩李图南等寥寥几位将门新贵之女。
她们见到张法音,依旧恭敬行礼,声声唤着“张先生”。
叙过旧情,看过学子,张法音不忘此行正事,顺势将荆秋灵母女引至身前,道明来意,细说求学之心。
秦本柔当场考校侯蕙兰平日所学,摸清她的学力根底,转瞬就敲定可入读的班级。
待学子安置事宜落定,二人并肩闲谈学堂课业革新。
“如今学堂除经史启蒙之外,另增设算术等课业。不同于市井商账重钱货盈亏,我们这儿教的是中馈开支的实用学问,贴合女子立身持家之用。”
秦本柔轻声感慨:“我早前观摩明月、璎珞记账法子,条理清晰,推算灵动,极少疏漏,堪称精妙。只是太过精深,牛刀杀鸡,寻常家庭日用用不上,只能暂且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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