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宫里的妃嫔并不多。
加上姜月芽这个意外,一共也只有八位。
皇帝刚登基三月,宫中动荡尚未结束,新妃入宫也不过一月有余,说起来,并不比姜月芽早几日。
这七位嫔妃,皆是太后、皇贵太妃和柔嘉大长公主遴选,她们在新帝除服之后入宫,并未经过选秀,新帝也从未过问。
除了姜月芽,其余七位妃嫔全是世家千金,就连份位最低的叶采女也是太医院院正之女,听闻早年便有医药神童的美誉。
“这么多娘娘,陛下最中意谁?”
去荷风宫的路上,姜月芽好奇发问。
泠珠仔细思索,目光慢慢上移,倒是落回了姜月芽面上。
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国事繁忙,无暇踏足后宫。”
姜月芽若有所思,不由陷入回忆。
大抵是怕她做错事说错话,教引嬷嬷心地善良,曾给她讲述过新帝的过往。
虽都是朝野人尽皆知的旧事,但姜月芽如今想来,还是觉得这位年轻皇帝身世其实颇有些坎坷。
他的生母是先帝的宠妃夏贵妃,刚一出生就被先帝感叹肖似祖父,在他八岁之前,人生极度幸福。
母亲是宠妃,母族满门忠臣,他是陛下喜欢的小儿子,在宫里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人生或许都不完满,萧承邺八岁时,夏氏被揭发结党营私,贪墨赈灾银,致使江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千里。
一夕之间,母族倾覆。
当时夏贵妃有孕六月,得知母家满门抄斩,惊惧伤心至小产血崩,就这样香消玉殒,一尸两命。
除了父皇,八岁的年幼皇子两日之内失去了所有亲人,又因母族重罪而被父亲漠视。
后来他换过很多次养母,具体过往无人得知,只知晓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在皇觉寺养病的明德皇后回宫,把他收入膝下,才终于成为了皇后的养子。
命运在此刻回归正轨。
萧承邺行五,他上有四个兄长,皇长子和三皇子皆为皇后所出,奈何两个兄长年少夭折,引得明德皇后重病不起,迫不得已离宫养病。
二皇子为当时的钱贵妃所出,十六岁时急病离世,四皇子是普通宫女之子,因天生耳聋,出生便丧失了继承大统的机会。
萧承邺不幸,也是幸运的。
他几乎没有经历任何夺嫡争斗,便顺利被封为太子,也在先帝龙驭宾天之后,顺利登基为帝。
“虽命有坎坷,到底是天潢贵胄,”姜月芽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可陛下怎么总是瞧着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开心,不应该啊?”
泠珠不敢妄言,只小声道:“小主,荷风宫快到了,可不能浑说。”
经她一提醒,姜月芽的心思又回到了柳贵嫔身上。
如今这宫中的高位嫔妃共有四位,份位最高的便是宁德妃,往下依次为穆昭仪、柳贵嫔和沈熙嫔,这一次请姜月芽过宫赏花的便是从三品的柳贵嫔。
对于宫里这几位宫妃,得益于教引嬷嬷的教导,姜月芽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唯一的问题是,她从未见过真人,名字跟脸是对不上号的。
泠珠也知晓这一点,在边上轻声细语:“柳贵嫔乃是柳老将军的孙女,自幼身体孱弱,生得弱柳扶风,小主见了就能记得。”
姜月芽颔首:“我知道了。”
两句话的工夫,小轿便在荷风宫前停下,方才那名矮瘦的姑姑站在宫门前,正恭敬等候。
待踏入荷风宫,姜月芽很有礼貌地发问:“贵嫔娘娘身体可好些了?”
矮瘦姑姑似乎有些意外,她脸上慢慢浮现一抹笑意:“多谢愉才人关怀,如今春暖花开,我们娘娘身体渐康,便想着请几位娘娘小主过来赏景吃茶。”
荷风宫位于西六宫,宫殿比整个流云宫要大两圈,因着常年修葺,久有人居,显得越发庄重沉稳,庭院中的花木高大葱郁,比流云宫多几分人气。
刚踏上游廊,就听得一阵拔高的细嗓子。
“不过是个卖鱼女,出身低贱得很,她能入宫不过是运气好,还能真盼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成?”
“便是当真先侍寝,也不过是陛下仁慈,难道真是因她特殊?”
回应她的,是细弱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