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屏风那边传来裴不度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这么快?
谢春风闭上眼,试着睡。但脑子里太乱了,一会儿是暗影卫,一会儿是丞相,一会儿是那封信——“春风,爹在。”
爹在。在哪儿?
他翻了个身,面朝屏风。月光透过窗纸,在屏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不度的影子映在屏风上,一动不动。
“侯爷。”他轻声喊。
没回应。
“裴不度。”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
还是没回应。
真的睡着了。
谢春风盯着屏风上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回去,面朝墙壁,闭上眼。
这一次,他真的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密道。黑暗,潮湿,泥土的味道。他在黑暗里跑,身后是火和惨叫声。跑啊跑,跑了很久,终于看见前面有光。
洞口。
他跑出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抓到你了。”
他猛地转身——
火光冲天。他爹站在火里,冲他笑了一下。
“春风,”他爹说,“爹在。”
谢春风想冲过去,但脚动不了。他低头,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爹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快要碰上的时候,他爹忽然消失了。火也消失了。一切都没了。
悬崖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他掉下去了。
“爹——”
谢春风猛地睁开眼。
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房间里很暗,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窗纸外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湿的——不是汗,是泪。
他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屏风那边传来裴不度的声音:“做噩梦了?”
谢春风吓了一跳。他以为裴不度睡着了。
“没、没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贫道做梦梦到银子丢了。”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喊‘爹’了。”
谢春风攥紧了被子。
“谢春风,”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爹的事,不是你的错。”
谢春风没说话。
“你当时五岁。”裴不度继续说,“五岁的孩子,救不了任何人。”
“我知道。”谢春风的声音在抖,“但我还是想救他。二十年来,每天都在想。”
屏风那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