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萧凛派出的人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趁着夜色,将一块刻了字的古朴石碑偷偷埋在了河道边。
只要再来一场洪水,这块石头就会被冲刷出来。
上面那句“河涌石现日,大宴失其祚”,就是他们精心准备的催命符。
天灾之下,百姓的情绪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只要有人轻轻一拨,对大宴朝的怒火就会瞬间引爆,形成燎原之势。
计划本该天衣无缝,可谁能想到,新来的宣抚使一来,老天爷都不配合了,雨直接停了。
那个五大三粗的李姓宣抚使,天天提着那把尚方宝剑在河堤上晃悠,像个煞神一样盯着。
萧凛的人急眼了,试图趁乱把石头挖出来,结果全被李正毫不留情地收拾了。
最绝的是,那块刻着“亡国谶言”的石头,因为形状奇特、底座平稳,居然被韩智看中了。
他二话不说,让人把石头抬走,直接垫了水车的基座。
还真别说,河堤边泥土松软,那块石头不大不小,垫在水车底下简直严丝合缝,稳得一批。
萧凛心下焦虑,急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百年难遇的天灾,分明是他起事的绝佳时机,若是连这都抓不住,他这辈子就只能做个废人了。
就在韩智三人迎着江宁百姓的欢呼声、风光踏上回京之路的同一时刻,萧凛彻底撕破了伪装。
他心一横,直接打出“天命已改”的旗号,悍然起兵造反!
宫里。
自打宁苒接过了那堆烫手的烂摊子,宣帝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一头扎进了寝殿美人的温香软玉里,扯着“为皇家绵延子嗣”的大旗醉生梦死。
只是这“大业”实在耗费心神,没过多久,他便觉出腰膝酸软,力不从心。
这对自诩天子的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于是,各种秘制丸药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咬着牙吞下,誓要在榻上重振雄风,跟那些娇媚面孔决一死战。
外头的天塌地陷,他是不管的。
他只管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春光”。
直到宁苒不疾不徐地步入殿内,将一纸捷报轻放案头,打破了满室旖旎。
她语气平稳地禀报,江宁水患已平,宣抚使治灾有方,如今江南百姓感念朝廷恩德,民心正炽。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民心正炽”,却像一剂兴奋剂扎在了宣帝的心上。
民心正炽,这不就意味着百姓们都念着他的好嘛,现在他在民间的威望一定达到了顶点。
宣帝心潮澎湃,于是,次日大朝会,宣帝久违地端坐于龙椅之上。
只是连日纵欲掏空了底子,他脸色蜡黄,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
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鎏金龙椅,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芒,反倒将他那张晦暗的脸衬得越不堪。
殿下群臣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轻蔑。
不少白老臣板着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明明是水患平息、举国同庆的大喜之日,整座大殿却肃杀得如同冰窖。
宣帝自落座起,便觉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