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他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肩膀,却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双臂在胸前交叉,嘴角浮起了充满优越感的不屑弧度。
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他最相信的永远不是直觉,而是铁打的流程。
当他看到一个人违背了所有让他赖以生存的教科书常识时,他的职业判断力给出了最终结论:这个人,要么是那种几百年一遇、完全超脱了规则的神级天才;要么,就是一个根本不懂深层原理,只学了点皮毛就在这虚张声势的蠢货。
后者,他在二十年的从业生涯中见过太多;而前者,他从未见过。
“多半是某种我没见过的、花哨但不稳的偏门技巧罢了。魔力透支是迟早的事,撑不到最后的。”马尔科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准备看这出闹剧如何收场。
法伦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马尔科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他的手,稳得就像一台精密机床。
复杂的符文,严丝合缝地刻印在上一道符文的延长线上,没有分毫偏差。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鉴定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人。
除了马尔科的两个手下,商行一楼大厅的几个店员也借着“给贵客送茶”的名义,在走廊里探头探脑。
其中一个店员端着个茶盘,在走廊里足足站了二十分钟。
那杯原本滚烫的红茶,现在连一丝热气都冒不出来了。
这些底层店员的表情可比马尔科直白得多。
当学徒低声嘟囔“这手法不对”的时候,那个端着茶盘的店员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同情地瞥了门边的费尔明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这个所谓的朋友是不是脑子有病?敢跑到赫本商行的核心鉴定室里乱搞?等会儿材料炸了,你准备好卖身赔那三倍的钱了吗?
费尔明敏锐地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他紧紧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在膝盖上不受控制地敲击起一连串无声的鼓点。
费尔明确实知道法伦很强,但他对于法伦到底有多强,完全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毕竟外面关于阿瓦隆学院的传言太玄乎了,他私心里也对法伦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外传的“独门秘方”抱有怀疑。
更要命的是,就在刚才签契约的时候,马尔科身边的助理已经冷冰冰地告知了他:身为此次交易的“引路人”,如果法伦失败并拒绝赔付,这笔三倍的天价材料费将直接记在费尔明的头上,并且他将在整个佛罗伦萨分行的信用体系中彻底破产!
费尔明满头大汗地盯着工作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坐在台前的法伦依旧低着头,手稳如洪钟。
他的魔力从掌心输出的频率,从第一秒到现在,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过。
符文,已经不可思议地刻到了第七段!
底材上原本微弱的银白光芒越来越浓郁,甚至化作了实质的光雾,开始在半空中自行勾勒出契约卷轴特有的螺旋封印纹路。
在场的所有鉴定师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是材料对魔力产生了绝对的正向共鸣,即将进入最终定型阶段的标志!
门外的闲言碎语戛然而止。
马尔科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
两个小时。
从挑选材料,到完成最后一步,一共只用了两个小时!
在马尔科的常识里,制作一份标准的定向契约卷轴,仅仅是前期处理材料和温养墨水,通常就需要耗费整整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