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背的冷汗一绺一绺地往下淌。
“做这些事,王总就不怕吗?那些人能轻易放过他吗?”
小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低声说道:“怕有什么用?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你以为这个社会的太平安稳是怎么来的?”
听完这句话,江若华突然平静了下来,是啊,怕有什么用?你怕,你不敢惹事,你想安静做个好人,这些人就放过你吗?那些被骗进去的无辜女孩子,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仅仅是因为被人觊觎的美貌,仅仅是因为没有一个能护住她们的家,她们别无选择。
她想到自己的女儿,她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单纯,就像花朵一样,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却挡不住那邪恶的目光。她做错了什么?
而她江若华又做错了什么?她在谋生,在护住自己的孩子,可她平白无故被人那么算计,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这样对待,凭什么?
她们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这样的恶意。凭什么?
想到此处,她横下一条心。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怕的?横竖都是被人算计,不如坦然面对。
车子驶进闹市,气温陡然升高了好几度。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人声喧哗,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和那个伫立在山巅的庄园仿佛两个世界。江若华的心又慢慢热了起来,是啊,这世界还有这么多人。
这个世界有阴的一面,也有阳的一面,有肮脏,便有干净,有邪恶,也有善良。她想起王天明的话,“太阳还有照不到的阴沟”,可那阴沟毕竟只是一小块地方,而这块土地的绝大多数地方正都明晃晃地晒着太阳呢!
她的眼睛微微湿润了起来,她从未像现在觉得这个城市这样可爱,哪怕它是热的、挤的、喧闹的,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脸上还有笑容,眼里还有光。
小吴坚持要送她到小区门口,她先是还推托,后来也就罢了。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她又叮嘱开车慢点之类的话,小吴咧着嘴挥了挥手,开车离去。
一路上她还憋着一股劲,一会儿看到江夏英要怎么质问她,但越到门口,这股劲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越瘪了下去。不管怎么说,喊了几十年的妈,突然间要正面对峙,她还是有些心虚。
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正想着一会儿怎么说话,一转头看见那两个邻居回来了,两人面无表情地一前一后上了楼,看见了江若华也不打招呼,自顾自进了门。
看见他们这个样子,江若华心里就有气,觉得这俩人未免太不礼貌了。但想到江夏英平常的做派,也就消了气。
她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肖雨听到声音开门出来,江若华看到她,不由自主地把她往怀里一抱,肖雨赶快挣脱了她:“快别这样,你今天是咋了?还有哦,你身上有味道。”
江若华这才想起自己没换衣服,这大夏天的,身上肯定有味,又想起自己就这样形容邋遢地到处晃悠,一时间红了脸。不过看见女儿一切安好,心里十分高兴。
这当口,江夏英从房间里出来了,两人四目相对,她立刻心虚地垂下眼睛,只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换上一副笑脸,问道:“回来了?外面热吧?赶快去房间换下衣服,出了这么多汗别着凉了。”
江夏英点点头,没搭话,放下径直走进房间取出一套家居服换了出来。回到客厅,看见肖雨躺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地啃着西瓜,便问道:“外公外婆呢?”
“外公去店里了,外婆在厨房。”
正说着,江夏英已经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出来了,一面招呼道:“吃饭了吃饭了。肖雨,洗手吃饭。若华,你问问你爸爸回来吃饭吗?”
江若华给江天禹打了个电话,江天禹却说店里有客人,要过一会儿上来,让她们先吃。江若华也没多说,平日里都是这样的。
只是今天饭桌上的气氛分外沉闷,空气中还洋溢着难以忍受的尴尬。江夏英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江若华只作听不见,一言不发。她怕惯了江夏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江夏英见状,便有意挑开话题问道:“肖路的事你知道了吗?”
江若华心里一动,看来她对着肖雨撒谎,是以为她不知道肖路的事,便打算将这件事瞒住,看看她怎么撒谎,便说道:“不知道啊,怎么了?”
“哦,你还不知道啊?”江夏英明显放了心,说话也利索了起来,“听说肖路公司做了假账,偷税漏税,所以被查了。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躲不过去?”江若华心想,“她怎么会这么想?难道她一直在躲什么?”但表面上她仍旧不动声色,顺着江夏英的话题往下聊:“你怎么知道的?”
“老廖他们说的呗。他们消息灵通得很。”
“那林颖呢?”
“林颖?林颖听说在医院里了,疯了,哎呀受了刺激嘛,人就是这样,受点刺激就受不了了。恐怕要在疗养院里一直待下去了。啧啧。活该现世报,当时还抢男人,你看,这就是现世现报。”
“是啊,现世现报,因果是有的,人在做,天在看,要是报应没来,只是时候没到罢了。”江若华说完,把莴笋咬得嘎吱作响。
江夏英小心瞥了她一眼,又笑道:“我今天听老廖说,要把他孙女送到香港去读书。说那边环境好,学校好,读完了还包分配呢。”
江若华一听,便冷笑道:“老廖他们家有多少家底,能供孙女去香港读书?一年要二十多万,四年要一百万,他们拿什么供?”
“可别这么说,老廖家里有钱呢,只是在外面哭穷。他们都说香港教育资源好,在香港工作工资也高,他孙女的成绩在国内上不了好学校,说是去香港可以。”
“怎么了?你觉得香港好,让肖雨也去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