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他。
令窈完全没料想到对话会这样急转直下,逻辑被他一步步牵着走,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
傅予深若有所思地看了男人一眼,顿了几秒,也笑起来,滴水不漏地应道:“当然好,能得闻先生赏识,是我的荣幸。”
她别过脸,“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傅予深见状,作势就要起身,又不忘看向傅砚礼请示:“哥,我去看看。”
男人散漫地站在不远处廊檐下,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指间夹着香烟徐徐抽着,晦暗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
真好啊,他想把这些人都留在这里。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令窈本来就吵不过他,再加上他那些无耻行径,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
可每当看见弋霄那双干净又渴望的眼睛,她竟狠不下心说出真相,只能编织出一个又一个谎言。
还好,没有人听见。
两人四目相对,像在一场无形的棋局上博弈。
他又死死盯着对面那扇已经拉严的窗,手抑制不住地发抖,滑动了好几下砂轮,才勉强点燃了一支烟。
再加上雕塑般的五官轮廓,利落冷硬的下颌线条,丝毫不输任何男超模。
可在见到闻墨之后,一切知觉又回来了,像是被人从一片死水里强行捞起。
如果没有极致的爱,怎么会有恨呢。
可再来一百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哪怕她恨他。
她用力抹掉眼泪,打断他:“我不想听了!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分开三年我也过来了,我不再渴求那个答案了。因为我知道,我们没有以后了。”
自从当年在包厢那件事,她开始吃药过后就出现了健忘的症状。
令窈觉得这样也好,在布达佩斯她狠话说尽了,像闻墨这样倨傲自负的男人,一定不会再放低姿态纠缠了。
令窈一下回神,迅速抹了下眼泪,果断地和闻墨拉开距离,“我没事,让你们久等了。”
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一瞬不错地盯着那张脸,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酒杯,耳边一片嗡鸣,后脑勺像被人狠狠猛击了一下。
席间气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闻墨住的楼就在对面。
男人随手将烟蒂摁灭,迈步径直朝她走来。
她瞒着他藏了一个这么大的秘密,瞒了他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她一时语塞:“你——”
令窈脊背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途经一处楼阁时,令窈留意到外墙上有明显被火烧过的痕迹。
她手中的筷子一抖,牛腩掉在碟子上。
男人隔着咫尺之遥直视着她,冷淡地吐出一句:“香港春坎角,你去过吗。”
府中佣人陆续端着珍馐佳肴有序入内。
傅砚礼唇角的笑意更深,似笑非笑地叮嘱弟弟:“阿深,闻先生是我们家的贵客,不许怠慢,一定要让他宾至如归。”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的脸色寒冷如霜,抬手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了墙壁,低声骂了一句:“操!”
直到晚饭结束,对面的男人也没有回来。
可他却并未在她身前停留,只是擦肩而过的同时,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嗓音,似笑非笑地吐出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闻墨眼底戾气翻涌,直勾勾地盯着她,毫无征兆地问了句:“怎么称呼?”
这一幕落入对面的男人眼中。
“闻墨,你放开我!”
小孩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乖乖伏在妈妈的肩头。
她那么了解他,向来随心所欲,行事百无禁忌,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都不为过。
闻墨嗤笑一声:“分手?你只说过要离开,可没说过跟我分手。”
金属表面有些脱漆了。
闻墨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又忽然折返回去,一把拉开了窗帘。
“你变态吗?”她忍无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上去。
这时,对面的女人把窗帘拉上,彻底隔绝了视线。
他一字一句发了狠:“这是脚踏两条船,要跟我偷情的意思吗。”
风与摇晃的树影,在这一瞬静止了。
眼前男人却陡然放酒杯,声音彻底冷下来:“令窈,忘记自己牛肉过敏,还吃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