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着她的脸,忽然问了句:“你能不能变回去,嗯?”
身侧立着的许家良闻言,心里也不是滋味,低声宽慰:“先生,小少爷福泽深厚,或许能和二小姐一样,侥幸躲过,平安无事。”
他没想到,向来冷静果决、遇事从无慌乱的自己,某一天竟然也会被恐惧支配。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所有念想,让她只管恨他,怨他,总好过跟着一起受这份煎熬。
只见方才还和他冷脸对峙的女人,几乎是快步冲上前,屈膝蹲身,用力将小小的人儿抱进怀里。
明知是饮鸩止渴,他也甘愿沉沦。
许家良心头五味杂陈,不由想起三年前的洛杉矶。
“谢谢你,元宵不挑食,什么都吃的。”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坐在主卧床边,从天黑枯坐到天光破晓。
令窈再度上楼,推开门。
许家良冒着触怒他的风险几番劝说,想劝他回香港稳住大局。
令窈愣了下:“这么突然?”
许家良看到她百感交集,终究敛了神色,温和颔首:“令小姐,晚上好。”
他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告诉她真相,让她自己做决定。
他和妹妹早年都做过基因检测。
几乎是迷你版的闻墨。
横竖怎么选,于他都是死局。
“你想他,可以随时来找我们。”令窈柔声应道。
…
可遇到令窈之后,心里竟荒唐生出过安稳度日的念头,转念又自嘲,万一哪天他突然真死了,会不会像闻暨一样,那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声音沙哑:“我来要一个答案。”
他想起三年前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天,鬼使神差逛了Burberrychildren。
温馨的画面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刺得人眼眶发酸。
“嗯,他爱吃肉元宵,就这么叫了。”
弋霄乖乖伏在妈咪肩头,乌黑的小脑袋却忍不住频频回望。
来电属地,香港。
她猜不透他此刻究竟什么心思,却见他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妈咪教过不能撒谎。
他以前的确不喜欢小孩。
他嗤了一声:“我叫你来就只能是为了上床?”
他又抬眼望向空荡的门口,眼底一片荒芜:“世上幸运之人千千万,是不是也能眷顾我儿子一次?别让我到最后,满盘皆输,一无所有。”
可他心甘情愿地输给了她。
昨夜令窈抱着孩子的画面,烙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你明明哭了!”
“……什么?”令窈蹙眉,马上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爹地长什么样子?”
她垂下眼眸,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是吗?”
可万一赌输了呢?
唯独唇形像她。
而后,他驱车去了私人医院。
“不客气。”
闻墨从纷乱的回忆里抽神。
父子俩的眉眼长得实在太像了。
她心里一暖,可眼泪却反倒控制不住,一颗颗落了下来。
过去三年,他已经忘却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寻找她。
令窈折衣服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五成的遗传概率,听着赢面不算小。
令窈一怔,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谁教你这么叫妈咪的?不许乱喊。”
闻墨给她倒了一杯霞多丽,递过来:“陪我喝几杯,喝完,我放你走。”
许家良哑口无言,再也无从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