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后知后觉地钝痛起来。
原来这么多年,侥幸躲过一切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这三年,她恋爱、订婚、结婚,过得顺遂幸福,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自己的人生。
她在拥抱幸福的时候,她的哥哥在独自对抗命运。
她一直自诩哥哥是世界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亲人,事事依赖他,无条件信任他。可在哥哥最痛苦的日子里,她一无所知,分毫未察。
这种幸存者愧疚和负罪感如潮水般,汹涌地扑向了她,淹没了口鼻。
“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岑姝在沙发前蹲下,艰难地吐出一句,甚至不敢看哥哥的眼神。
闻墨皱了下眉,“你对不起什么。”
岑姝的眼泪簌簌落下,一瞬间明白了哥哥在想什么,强忍着哽咽,抬头看向他:“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她,永远不告诉她,是不是?”
他毫不犹豫:“是。”
“为什么?为什么啊!”岑姝用力摇头,情绪一下失控,骤然拔高了声音,“哥,你应该告诉她的!你们明明还有机会的!”
“告诉她,然后呢?”闻墨无动于衷,扯了扯唇,“道德绑架她留下来?”
他太了解令窈了,她那么重情重义,又那么心软的一个人。
只要他说出真相,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留下来,哪怕不爱了,也会陪着他。
他不要这种出于同情的爱。
看到她和傅予深在一起的那一幕,他才忽然醒悟,原来别人也可以让她有笑容。
以前他说,一辈子很长,他和她可以慢慢耗。
可今天他一时没拿稳那个水杯,那一刻他真切地慌了。
如果某天自己真的发病,又该怎么让她面对。
一向从不犹豫的人,竟然犹豫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楼下隐约传来元宵的笑声。
他静静听了许久,将打火机扔在茶几上,“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不要!”岑姝扶着沙发扶手,低低啜泣着:“我不想要这样,哥,我不想要只有我一个人幸福……太不公平了。”
她只觉得命运弄人,对他们兄妹二人何其残忍。眼看着一切都好起来了,却又等来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哥哥在她眼里从来是无所不能的,不可一世,不屈不挠,藐视所有规则,我行我素。
可原来,这样强大的人,也只是天地间渺小的一粒沙,根本对抗不了既定的宿命。
“行了,我又还没死,哭什么。”闻墨伸手,干脆将人拉起来,“我难得想做一回好人,放手让她自由。别拦我,不然我说不定哪天就后悔了。”
岑姝红着眼眶,哽咽出声:“……哥!”
“把眼泪擦干净。”他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以后跟梁怀暄好好过。”
他给妹妹留的信托基金,足够她挥霍几辈子,银行保险柜里那些赠予她的钻石,也全写了她的名字。哪怕哪天她和梁怀暄分开,她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往后余生不需要低头,不需要求任何人。
岑姝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却格外坚定:“不行!我去跟嫂子说!我宁愿做这个坏人,也不要你留一辈子遗憾!”
哪怕这样很自私,哪怕对令窈不公平,但血缘让她此刻的情感天平更倾向哥哥,她不愿意让他有遗憾。
闻墨脸色瞬间冷沉下来,扫过去一眼,“你敢去试试?”
“哥!”
他语气强硬且不容置喙:“出去,把嘴闭紧。”
岑姝定定看他一眼,红着眼,不情愿地离开了书房。
。
两对夫妻相继告辞离开春坎角别墅。
令窈刚把元宵哄睡,轻手轻脚带上房门,一转身,就看见了楼梯口那道倚着栏杆的身影。
她的脚步停住了。
他靠着楼梯扶手,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睡了?”
“……嗯。”
令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积攒的疑惑,淡淡一笑:“香港许老板,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注视着她良久,忽然迈步上前,伸手将人紧紧圈进了怀里,声音沙哑地说:“我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令窈这次没有推开他,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衬衫一角。
她微微抿着唇:“那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