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抬手在自己眼角按了按。
这个在外头从来铁硬的老爷子,此刻眼眶泛着红,声音却依然稳当:“你外公把你交给我,我却没有亲自照看你,我还是对不住老沈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绵绵愣了愣,原来没有看出来,那就好。
但老爷子提到原身外公,沈绵绵感觉心脏深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裴老爷子继续说:“老沈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就那一回,把话说得跟托孤一样。”
他偏过头看着沈绵绵,嘴角动了动,扯出一点笑来,“我当时还骂他,结果电话挂了没没几天,就传来了他不好的消息。”
沈绵绵垂下眼,指尖微微蜷起来。
沈老爷子弥留之际都还在为原身打算,就像她祖父一样,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裴时聿就坐在她身边,注意到沈绵绵脸色不好,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转头对上他温和的眼睛,沈绵绵呼出口气。
裴老爷子也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不再说下去。
只是又打量了沈绵绵好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微微圆润的下颌线条上,忽然说:“长胖了,好。”
他拍拍两人交握的手,“我出国前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我都怕你撑不下去,现在这样很好,老沈也会安心的。”
裴时聿坐在单人沙里,闻言帮着应了句:“嗯。”
沈绵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心里很清楚,原身确实没有撑过来。
那个在裴爷爷记忆里瘦得让人心慌的女孩子,那个被困在失去至亲的深渊里出不来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某个沉暗的夜里。
而此刻坐在这里的沈绵绵,是另一个灵魂,重新在这个身体里活了过来。
她忽然想,也许沈眠眠现在已经和沈爷爷重逢了吧。
祖孙俩终于可以团聚了,不用再隔着生死互相惦记。
这样想着,她心里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嘴角还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嗯,外公肯定很开心。”沈眠眠也会开心。
沈绵绵认真地看着他,“爷爷,我现在挺好的,吃得下睡得着,时聿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啊。”裴老爷子感叹一声,靠在沙上,“那我就安心了,以后见到老沈也能交差了。”
“好了,我们不提伤心事。”裴珩出来打圆场,他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氛围。
“太爷爷,我带你看看这房子,苏氏园林建筑的风格,你最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说着就要拉着裴老爷子起来,最后却被沈绵绵拦下了。
“做了那么久的飞机和车,爷爷应该累了,现好好歇歇吧,园子什么时候都能看。”
“哦。”裴珩老实了下来。
看到裴珩和沈绵绵也相处得这么好,裴老爷子欣慰地笑了笑。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向裴时聿:“行了,说说吧,怎么突然从云麓搬出来了?那么大个别墅,说不要就不要了?”
裴老爷子不懂裴时聿赚了多少钱,名下有多少资产,他只坚定地认为,钱不能乱花。
已经有个大别墅了,还要在别的地方再买个这么大面积的房子,真是浪费资源。
裴时聿把沈绵绵失忆的事简略讲了,只说沈绵绵对云麓环境有些心理应激,换了静园更适合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