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便道:“好罢,你在这等着。”
话落,他朝她一抱拳。
陈若迎吓了一跳,还未待她回礼,他便已转身离去,只留她一人。
她怔怔站立着,心内不解——
他待自个儿是否有些太客气了?
陈若迎摸不清头脑,双眼望着青衫背影,渐渐隐入雨幕中。
*
事有轻重急缓,关乎他最敬重的帝王兄长的大事,崔恪便一刻不停,甚而动用了许久未用的轻功,只费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勤政殿中。
所幸霍凛此刻并未面见大臣,而是在批阅奏折,尚能抽出空来见他。
他见着他脸颊、头发尽数湿了,甚有些狼狈的模样,不由拢起双眉,道:“这般急急赶赶,是有何事?”
崔恪将来龙去脉说清,道:“我今日没找见叫小平子的太监,还有些失望,谁知一眨眼,她竟主动找上了门,可真叫吃惊。”
霍凛翻着书卷的手一顿,神色莫测。
自初七那日过去,已是过去了月余。
他发落了赵沁云,太后不甘,赵氏亦有动静,他处理政事愈忙,便未曾想起那小太监。
直待近来空了,这才忆起,自个儿应承了他的求助,他却没有丝毫表示。
这边派了人去问询崔恪,可有叫小平子的太监上门,哪想他那头就开始找人了。
崔恪道:“陛下,您不知,为了来见你,她淋成了什么样子。”
霍凛眸子凝他半晌,眉峰下压。
这个表弟,不但古道热肠,亦是不在乎身份之差,区区奴婢,怎堪让他如此心疼。
见他言辞夸张,霍凛只摇头:“罢,朕便与你走一遭。”
今日天色不佳,他又最厌恶雨天,一整日下来心烦意燥,出去走走也好。
且崔恪亲自来请,即使他待那小太监并未多上心,也该给他几分薄面。
近日事情一桩接一桩,徐友庆愈发笨手笨脚,是时候将那小太监调来御前了。
勤政殿毕竟离云隐阁有些距离,崔恪原先就受了伤,再动用武功实在对身子不好,二人便乘了龙辇前去。
霍凛是因这阴雨天烦闷,要出去散心,而崔恪却误解其意,心道:陛下果然对这女子十分看重。
这一来一回半个时辰,待到了云隐阁时已至酉时,天已隐隐透着暗色。
崔恪为他引路,自个儿倒不进去,只道尚有旁的事,这便遁走。
霍凛便独自踏上暖阁。
雨势已然变小。
倾斜雨丝打在红墙黄瓦上,积水顺着檐角滴落,发出啪嗒的声响。
映入耳中,竟与他的脚步有些相呼应。
霍凛略略撩起眼皮,下一瞬便透过栏杆缝隙,见着了伏于桌上的那人。
只一眼,便算是明白崔恪先前为何那般表现。
少年人几乎浑身都湿透了,藏蓝色外衣晕成深色,紧紧贴在身上。
因还未入春,尚穿得有几分臃肿,但被雨一浇,却成了薄薄一层。
当真是被淋得不成样子。
他向侧面趴伏着,那双弯弯的细眉拢在一处,双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正不安地颤动着。自鼻尖至双唇,皆是泛出红晕,脸颊两边沾着泥点,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极为突兀。
霍凛缓步走到近前,闻见他身上传来的泥土气味。
他垂下眸,目光凝在他脸上那处碍眼的泥点上,最终伸出手。
指关节落在距他鼻尖不过毫厘的地方,敲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两声。
那人被吓到,浑身发着颤,乍然睁开眼。
陈若迎也不知自个儿怎么睡着了。
她原是站着在等,只摔了一跤,脚踝刺痛,又方才从惊惧下脱身,自大雨中置身温暖室内,可谓身心俱疲,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仿佛有了依靠般,不知不觉便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