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洲醒来第三天,身体其实已经好了大半。
烧退了,咳嗽也歇了,虽然面色还有些白,但吃东西有了胃口,能靠着枕头坐起来看两页书了。
老大夫来复诊的时候搭了脉,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已无大碍“,就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老大夫低头一看,陆砚洲靠在枕头上,正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清亮亮的,分明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精神,哪里有半点“病重“的样子。
老大夫愣了愣,随即会意。
他从医几十年,什么病人没见过?
这陆家少爷分明是拿他当枪使呢。
他看了陆砚洲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拧帕子的穗禾,
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凝重的语气:
“脉象虽然已经平稳了,但这回病的凶险,内里亏空得厉害。大少爷不可劳累,最近少奶奶一定要上心,寸步不离地照顾大少爷才行啊。“
穗禾拧帕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了老大夫一眼,又看了陆砚洲一眼。
陆砚洲靠在枕头上,微微皱着眉,确实是一副病弱模样
但穗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注意到他眼底那层光泽分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还凶险吗?
她垂下眼帘,把帕子搭在盆沿上,心想,这病究竟凶险的是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把温在炭炉上的药碗端过来。
药汁浓黑苦,热气扑在脸上,隔着一尺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苦涩的味道。
她在榻边坐下,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语气淡淡的:“喝药吧。“
陆砚洲靠在她递过来的枕头上,张嘴含住勺子。
药汁刚沾到舌尖,他的眉头便立刻皱了起来,整张脸都拧巴了:“苦。“
穗禾看了他一眼:“药都是苦的。“
陆砚洲把脸偏了偏,躲开她递过来的第二勺:“你每回吃药都给我蜜饯的。“
穗禾端着药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以前是年幼,现在你是大人了,还要蜜饯?“
陆砚洲把药碗推开半寸,往枕头上缩了缩,用一种“你不给我蜜饯我就不喝“的姿态看着她:
“穗禾我不想喝,只要我不好起来,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一喝好了,你又要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病后特有的虚软,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穗禾,像是在等她心软。
穗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把药碗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陈皮来。
她把油纸拆开,里面是一小块褐色的陈皮,微微泛着糖霜,闻着有一股清甜的柑香。
“给你。“
穗禾把陈皮递过去,
“只有陈皮,不太甜,你凑合吃。可以吃药了吧?“
陆砚洲看着那块陈皮,没有伸手接,而是微微张开了嘴:
“喂我。“
穗禾握着陈皮的手指紧了紧,耳朵根微微泛红:
“喂药吗?一勺一勺喝更苦,你一口气喝完没那么苦。“
陆砚洲没有接她的话茬,就那么看着她,嘴微微张着,穗禾跟他僵持了几息,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她把碗重新端起来递到他手边:“先喝药,一口气喝完,完了再吃陈皮。“
陆砚洲接过药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味在舌根蔓延开,他皱了皱眉,
把空碗递回给穗禾,然后朝她张开了嘴
像一只等着喂食的雏鸟。
穗禾又好气又好笑,把陈皮递到他唇边。
陆砚洲张嘴去接,嘴唇合上的一瞬间,牙齿轻轻咬住了穗禾的指尖。
力道不重,像是故意的,含着那一小截指腹不松口,舌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穗禾的指肚。
穗禾被这忽然的触碰惊得整个人往后一缩,手猛地缩了回来,
指尖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一点药汁的苦涩。
“陆砚洲!“
穗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