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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个逆子而已（第1页）

郑义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清澈茶香的味道不用入口，他便闻出来是上好的雨前茶。

更何况，他已经看到了桌子上的这一罐子茶叶。

每一叶，都是尖尖的嫩芽，被水冲开，伸展着，漂亮到几乎完美。

他不搭理贺振，待茶稍微褪去些热气，才端起来品了一口，对门口站着没离开的朱耀问：“这茶，哪来的？”

今年上好的雨前茶因为今年春季南方上等的茶山遭遇极端低温天气和虫灾，导致产量极少，进贡上来的贡茶，也就二斤。

宫里留了半斤，其余朝臣们一人被分了一两。

他是个极其喜爱喝茶的，所以，那一两如今已被自己喝没了。

但如今这桌子上摆着的茶叶罐子，显然不是他房中的。他方才在等茶温时，随手打开看了一眼，满满的一罐子上等的雨前春茶，比今年进贡的那二斤茶叶，还要好了一个档次。

按理说，最好的都被选为御供。

什么样的情况下，能比御供还好？只能是没被纳入贡茶的顶级私藏。没受到虫灾的，连朝廷也不知道的茶山，或者，更远的，南朝那边私运过来茶。

“这罐茶叶，是明熙县主从自己马车上拿下来，私人给您添置的东西。”朱耀也感慨，这郑公是来坐牢，还是来做客，去皇宫里做客，都没有这样的好茶喝吧？今年御供茶叶受了天气虫灾影响，没达到往年预期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

但明熙县主送来的这罐茶叶，显然不在贡茶之列，瞧着成色要更好。

“是县主马车上拿下来的？你可知道哪来的？”郑义很想知道，毕竟比贡茶还好的茶叶，将人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况且，他如今坐牢，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和闲心多。

朱耀摇头，“县主没说。”

按理说，下了诏狱的人，都不会客气，但县主如此礼遇郑义，他自然也要跟着客气，不能像对待以往的重犯一眼对待郑义以及郑家人。

“我记着县主乘坐的那辆马车，是李少师用的马车？”郑义心想难道是李安玉淘弄的这茶叶，被虞花凌顺手拿给他了？

他查过李安玉，知道他处处精致讲究，非好茶叶不喝，非好东西不用。

而虞花凌，她的过往，虽然没查出多少，但看她寻常行事，便粗糙得多，厮杀八百里入京，据说都是绕着山林走，茅草屋估计都不嫌弃，茶叶应该不是她淘弄的，她那个人，瞧着就没那么精致讲究。

哪怕她从头到脚都穿的绫罗绸缎，但也不是多精致娇养的人。应该不会费什么心思去淘弄好茶叶。

朱耀与虞花凌更不熟，只昨日夜里见了一面而已，更不会去研究好奇县主从马车里拿下来的一罐茶叶。

尤其当时她拿的时候，还是那么顺手拿的。

诏狱就是看押犯人的地方，如今人都关进来了，眼前这位郑公想多聊会儿天，他也不介意陪他多聊会儿，索性说出虞花凌交待给他的话，“县主方才交待了，郑公您若有哪里不满，或者还缺什么，可以再提要求，只要您安心住着就行。”

郑义闻言摇头，“很好，如今瞧着什么也不缺，我很满意，替老夫谢谢县主，我会安心住着的。”

住到营州的事情解决，他明白虞花凌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能舒服坐牢，谁想受苦？

他看着朱耀，“我夫人呢？”

“在另一边的女牢，郑公放心，有您的二儿媳与老夫人关在一起。”朱耀如实说：“一应用具，也是郑府老夫人房中搬过来的。除了没县主单独给的好茶，其余的与你分毫不差。”

郑义放心了，“那就好。”

到底是他夫人，一把年纪了，因为不孝儿子，他没教导好，让夫人遭难，如今她不受罪就行。

他摆手，“你去吧！”

朱耀点点头，给牢房依旧上了三道锁，一摆手，带着狱卒离开。

从头到尾，朱耀没管对面牢房里关进去的贺振，当然，没收到上面的指示，他不会给人用刑，也不会让人饿死，但更多的，想舒服的，是绝对没有的。

贺振死死等着郑义，“郑义，你答应了虞花凌什么？你郑家要做太皇太后的狗吗？”

郑义嗤笑，“做狗若是做得明白，也比做人糊涂强。”

“郑简是你的嫡长子，你放弃了他？投靠了太皇太后？郑义，虎毒不食子，你是疯了不成？”

“一个逆子而已。”郑义冷笑，“贺振，你与贺璟以为拿捏住郑简，便拿捏住我郑家，拿捏住整个荥阳郑氏了吗？可笑至极。嫡长子的确高贵、金贵，被我给予厚望。但那又如何？他做错了事儿，走错了路，也一样要被踢出郑家，被郑家所弃。我荥阳郑氏的家训，便是不能损害全族利益。他以个人之私，参与谋乱，弃家族于不顾，将整个荥阳郑氏拖下水，他便该早就做好了被家族放弃的准备。哪怕他是我的儿子。老夫不缺他一个儿子。即便儿子都没了，老夫还有侄子，侄子也不成器，还有旁支族亲，无数荥阳郑氏的人，总有一个可以接过郑家的担子。”

“不愧是你郑义，无论是嫡长孙，还是嫡长子，你都能干脆舍弃。”贺振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堵心，他是真没想到，谋划了郑简入局，却错估了郑义对整个家族的看重。

事后，他不救郑简，也不相助贺家，反而是放弃郑简，投靠太皇太后。

贺振指骨因为用力攥着铁栅栏，而出咔咔的响声，“郑义，你就从没想过，那个女人不该碰奏折，不该临朝摄政吗？文成皇帝在世时，她代为批阅奏折，你不也不满文成皇帝对她宠爱太过吗？后来先皇登基，她退居后宫，其中不也有你郑家觉得她应该退吗？怎么如今，你反而向着她谋朝篡位了？”

“太皇太后没有谋朝篡位，而我郑家在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人就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郑义不耐烦，“算了，我跟你一个粗人说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贺兰贺氏在他眼里，武将家，贺振仗着军功，一直觉得自己顶天立地。说他没脑子，还有点儿脑子，说他有脑子，却又抬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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