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了一声:“她本意本就不在妃位。
那丫头从北边来,满心都是刺探布防和挑事儿。
皇帝把她扣在宫里,名分给得再高,也不过是关进笼子。
这样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到旁处更省心。”
老嬷嬷低声道:“太后说的是,只是兰妃这性子,怕不会安分太久。”
太后淡声道:“她不安分才好。
她若真翻出些风浪,急的是皇后和皇帝那边。
等他们斗的你死我活,就该我儿大显身手了。”
老嬷嬷上前一步,替太后拢了拢腿上的羊毛毯,笑道:“太后说得极是。
平王殿下在封地这些年,不声不响,却把南边治得铁桶一般。
论才干,论心性,满京城的宗室子弟里,再挑不出第二个。”
太后闻言,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嘴上却道:“不过是封地清苦,逼得他不得不学着理事罢了。”
老嬷嬷摇头:“话不能这么说。
平王殿下若没本事,南边那几处土司怎会服服帖帖?
这些年,商路太平,税赋也足,换个人去,早不知乱成什么样了。”
太后低笑一声,慢悠悠道:“哀家这个儿子,在临安封地蛰伏了这些年,也该让京里人知道,萧家不止一个太子。”
老嬷嬷压着声:“那平王殿下何时能动身?”
太后道:“不急,等北边战报传回,若顾云峥赢了,便让他在封地多待几日,把兵马粮草备好。
若前方僵住,太子无暇分身,我再让他上表请安,顺势回京。”
老嬷嬷:“太后英明。”
太后捻了捻佛珠,脸上终于浮出点笑意:“等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儿露脸了。”
……
大军出城后,京城像被抽走了半城喧闹。
顾府也安静了不少。
老夫人每日清早都去祠堂上香,跪在蒲团上一遍遍念经,求顾云峥平安,求顾家能留个后。
陈青梅则每日晨起,先去老夫人院中问安,再去沈云灼那里坐一坐,然后便回自己屋中研读药书。
老夫人见她如此,越喜欢。
除了每日让人送补药过去,还让厨房变着法子给她炖汤。
陈青梅不敢推辞,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有一回喝得实在撑了,被沈云灼撞见,沈云灼只扫了一眼那药碗,没说什么,让翠竹去取了一小盒山楂丸给她。
“这是健胃的,不碍事。”沈云灼道。
陈青梅红着脸谢过。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
可沈云灼明白,这哪里是太平,分明是各方都屏着气,等头一声雷。
而她自己,身子越来越沉,腿脚肿得也厉害。
白日尚能走动,入夜后便时常觉得腰酸,翻身都难。
这晚,沈云灼让人烧了热水,在净房沐浴。
翠竹在一旁伺候,听兰守在屏风外。
白雾蒸腾,沈云灼闭着眼靠在桶壁上,腹中孩子又踢了两下,她轻吸口气,手抚上去。
低声道:“你们两个,还挺能折腾。”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翠竹原本站在桶边,闻声回头,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了一地水。
沈云灼睁眼看去。
萧珩就那样从屏风后绕了进来,一身深紫暗纹常服,没带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竟像是从东宫直接过来的。
翠竹吓得脸都白了:“太太太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