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电话
“好”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边月正在对话框里手忙脚乱地敲道歉信息,她十分懊悔。边洋曾经这麽评价过她:“我姐是一个连数学公式要是不亲自证明一下都用的不放心的人,她可不允许什麽程序错误出现。”
而现在,她在干什麽?
天花板在眼前发出一种类似交缠的电线在夏日阳光下爆裂出的嗡嗡声,她还是按了拨打键,等待对方接起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好在对面无意消磨她,很快便接起。
“喂。”边月先试探性出声。
闫森把电话贴到耳边,脊背落在单人床的床头,外面依旧是风雪。他家住的是607厂的家属楼,四层,红色的砖混结构,残留在这个城市的最後一批援建建筑,窗户外面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树,枝干粗黑,这会上面挂着雪。
他应声:“喂。”
边月不知道说什麽,空气凝滞了一会,她出声:“你不是维修师傅,那你的电话怎麽会在炉子上面,你之前也在这个地方住过嘛?”她试图找一些共同话题。
闫森把窗户开了个小缝,一股冷风钻进来,屋子里的闷躁被吹散了些,他说:“滨河雅园吗?有朋友在那住。。。。。。过。”
边月无意窥探他的隐私:“我就随口一问。”
“嗯。”闫森听得出对面的人年纪应该不是很大,至少跟他是在一个年龄层的。住在滨河雅园,不,也许是其他地方,裴康家的房子不止那一处。
边月实在觉得唐突,刚才电话初始接通时迸裂的情绪缓和下来,她认真的:“其实我没事,就是忽然很想跟人说说话,有点冒犯,不好意思。”
闫森有段时间很喜欢下班跟狐朋狗友们聚聚,夜里的空荡会放大孤寂,都是游戏里的叱咤和香烟无法消解的,他想对面的人多半是一样的,他静静的:“你真的没事吗?”
边月觉得脑叶上传来一阵压迫感,鼻头有点堵,她有点语无伦次:“也不是没事,不过也算不上什麽事。”
这下换闫森摸脑袋了,他其实也觉得莫名奇妙,更不知道怎麽安慰。对面大抵是个来寻求温暖的人,但他十分单调,不是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你要是愿意说就说说,”他补了一句,“反正我也不认识你。”
互联网提供的这种隐匿性对于寂寞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边月翻了个身,眼前直直照着她的光变暗,留下一片阴影,她声音带着点清透:“我忘了问,你是单身吗?”
闫森心里一紧,很快又警惕起来,昨天他刚看到一个以网恋为借口把对方骗进传销的报道。他回:“算是。”
边月说:“你这个回答不准确,有还是没有?”
闫森不喜欢对面的语气,但还是如实道:“正在追。”
边月无声笑了下,心想这是什麽回答。她低声:“明白了。”
闫森握了握手指,干燥的空气燎着他的掌心,他问:“你是不是老师?”
边月一下子坐起来,没防备:“你怎麽知道的?”
闫森想起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的朋友,是个忒会说话的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是他,这会八成会说:“我看人还是蛮准的,你说话很认真,又一本正经的,很可爱。”
但他说不出来,老老实实:“你说话语气有点命令式的,我不喜欢。”後面几个字是无声的。
边月一瞬是有点恼的,她想去闻身上味道,又想起对面人说的是她的语气,沉默了两秒,就在闫森以为对面的女人恼怒之下要挂断电话的时候,边月沉声道:“sorry,刚才下意识用那种语气。”
闫森无所谓:“嗯。”
边月不知道怎麽接话了,她原本想吐吐自己的苦水,想了想问:“你为什麽会接我的电话?”
闫森拨弄了一下漆红的窗把手,淡淡的口吻:“因为无聊。”
“哈,”边月没忍住,“你还真说。”
“不然呢?”闫森不讨厌对面女人的声音,清透里带着点神秘,像一种只在夜里生长的植物。但她身上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紧绷感又令人费神。
边月将发烫的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说:“谢谢你的诚实。”
“嗯。”闫森吐出一个字。
边月转了个身,对着窗户,外面风卷残云後残馀着呜咽,她问:“你有烦心事吗?”
闫森想了下,其实都不算,至于欲望的投射,他多半可以控制。
他摇头:“没有。”
边月嘴角瞥了下:“那我就当你是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还有钱。”她在尽量扮演一种松弛。
闫森戴着耳机,听见这话把放在被子上的手机拿起,瞥见里面的人,干净的寸头,本本分分的长相,这下是她一厢情愿了。
“你错了。”
有一会了,边月就听见他说了这麽一句,她倒是有点无措:“你别呀,就是没钱不帅也能找找别的优点,比如。。。。。。头发黑或者牙比较白,再或者老实本分也是嘛!”
闫森觉得她有点聒噪了:“你的话太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