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的波澜相送,似是诉不尽的绵绵情话。
纷乱的鬓角如迷乱的心,飘飘渺渺不知归宿何方。
厮磨了好一阵,翁渟才舍得放开她。颜笠全身被汗浸透,粉颊如初夏的荷笠,含苞欲放。
她惋惜地拾起碎了的药瓶,埋怨着:“这可是上好的伤药。”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亏。”
颜笠狠狠瞪了翁渟一眼,翁渟识趣地闭上嘴,乖乖坐了回去。
他见颜笠收拾着地上的碎渣,握住了她的手,温柔道:“我来吧。”
“你膝盖还伤着,不能屈身。”
“无妨。”翁渟笑了笑。
翁渟刚将地上扫了个干净,准备松松筋骨时,福添跑了进来。
“先生,我娘醒了。”
翁渟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忍着膝盖的痛意进了厢房。
对上的,自然是奶娘哀怨又担心的眼。
“奶娘,宫里的床可还睡得习惯?”翁渟笑问着,无以轻松。
奶娘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答道:“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道:“阿渟,我是不是跟你说,不要去太後那儿。”
“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麽不听我的话!”奶娘吼道,“跪一个时辰,你的膝盖还要不要了?”
“奶娘,你听我说。”翁渟笑着探出手,握住了奶娘冰冷的手掌,带着惊惧後的寒颤,“我只能这麽做,为了你,也为了我。”
奶娘不解:“什麽意思?”
“奶娘或许想说,我派人看着你护着你也好,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好,总归都有条出路,不用我放下尊严去求太後。”翁渟滚了滚喉结,“但事情没个水落石出,我为一己之私护不住至亲至爱,无异于把我推入阴曹地府。奶娘,我只有跪了,太後才会收手,我只有跪了,才能拖延定案的时间,太後也才会没有防备。”
“你可有想过,太後会反悔?”
“想过。但她和翁展宁一样,最喜欢高高在上的样子,喜欢看人俯首称臣,喜欢看人卑躬屈膝。所以只要遂了她的愿,我便能为你们争来生机。”
奶娘眼眶中已盛满了泪,握住他的手道:“阿渟,何必让自己这麽辛苦。一生安安稳稳待在枫栖殿中,不好吗?”
翁渟拇指拂去奶娘眼纹中渗出的泪,望着苍老于记忆中教习自己读书写字的面容,暗叹世事迁移,人终会因世道而改变。
时境不同,所求不同。
“不知奶娘是否还记得,你曾经教我读书认字之时,让我做一个顶天立地之人,不茍且偷生,不汲汲营营。你瞧,我现在不是做到了吗?”
奶娘摇摇头,用力握紧翁渟的手,“可是阿渟,奶娘现在只想让你平安。”
“此番阴差阳错进了宫,我倒还有些庆幸,见到你和福添过得很好,无病无灾的,也放心了许多,终是奶娘拖累了你,本来你可以不用经历这一遭……”
“我从不怪您,相反,您能来,我很欣喜。”
“阿渟,福添都与我说了,你这些年,教他识字,授他文章,传他道理,是你费心了。家中苦寒,孩子他爹不是种田就是去赌场霍财,扰得家中不得安生。我这辈子最不後悔的,就是将福添交予你。”
翁渟笑了笑,嘴角抽搐着,“奶娘,这还要多谢您。是您先教会了我,我才好有经纶去教福添啊。”
“阿渟,当年家中清苦,我来了宫中,做你的奶娘,这是我一生之幸。以前的你,还那麽小,在枫栖殿的小院中欢脱跑着,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时光。後来家中出了事,孩儿他爹把家里败了个光,我不得已回去顾家。这些年来,我很挂心你,也很抱歉,你还那麽小,孤苦无依的,我就抛下你离开。阿渟,这些年受苦了。”
翁渟沉了口气,泪珠不知何时划过了脸颊,留下晶莹的泪痕。
“我都知道,奶娘。所以你把福添送进了宫中,我都知道你的用心良苦,你无需自责。”
福添一直站在门口,眼眶早已红成一片,止不住地拿衣袖抹眼泪。
“阿渟,你如今有了出息,奶娘真的很高兴。”
“奶娘不如多留几日,现在事情已经有了了结,心也好安定些,福添也很想你。”
奶娘坐起身,摆了摆手,“家中闲杂琐事太多,我不便久留。何况我在宫里,还要劳烦你们照顾我,心中多过意不去,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翁渟刚要再劝说几句,福添走了过来,含泪道:“方才笠姐姐送了饭来,交给了我,让我问问娘和先生饿了没有。”
“这便是你爱慕的姑娘吧。”奶娘笑道。
“是,她很好。”翁渟难得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与她有一面之缘,我也很喜欢她。”
福添左瞧瞧,右看看,才开口说道:“先生,笠姐姐还说,柳大人和王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