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楼扶修像是反应了好久才听懂他的话,好一会儿才温吞地点了点头。
他湿透的外袍被人除去,楼扶修身形虽僵着,却并无抗拒。那湿哒哒的外袍从肩头滑落,他半晌未眨眼。
身前的人再度捏住他的手腕,此番力道很轻,松缓地带动他往前而去。
楼扶修脚步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迈了出来。
就要入池的前一刻,最后一步,楼扶修想躲了,他好像不行,他有点后悔了。
殷衡听到人哼扬的一声就知道,手上半点没松,眉眼状似一硬:“下来。”
楼扶修以为他要生气了,便是不敢拖沓,心一狠就猛地一脚踩了下去。被水裹身的那一瞬间,他踩实了池底,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腔中疯狂跳动的心,它就像想要撞出来似的,无比狂乱。
手上的桎梏也没了,他如同被人撤了锚绳的船只,水微微一扬,他就荡了起来,往外飘去,离岸越来越远。
楼扶修痛苦地整张脸拧了起来,双手胡乱地挥了挥,好歹是攀住了岸沿。
他要转身,他要攀上岸求生。
前一刻被人掰过身子,没叫他成功。
殷衡看见了楼扶修眼底的痛色,他一双墨黑的眸子晦暗,直直对上人,“”
他悠悠启唇:“给亲吗?”
楼扶修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依旧只一脸的痛楚。
殷衡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哑得发涩:“给,对吧。”
随后也不等人应自己的话,扣着人的后颈就压了上去。
楼扶修终于有了除那痛苦之外的其他反应,他震惊得连呼吸也没了。
这不是第一次,上次可以用太子生病脑子实在烧糊涂了说事,可是这一次这一次生病的是他,怎么被亲的还是他?
殷衡覆得有些不轻,但到底没有多做什么,只压得人唇瓣发麻了,才悠悠离开。
“你你,你”
楼扶修晕乎乎的头镇定不了,一双眼全然在身前人身上了,不知道是谁霸道,导致此刻是旁的什么都闯不进来了。
“你怎么能”
殷衡还是那句话,嚣张得从始至终都没有区别:“为什么不能?”
“你是有点金贵,”殷衡这一口气却叹得坦然:“我以后小心点。”
楼扶修愣着没动,埋在水中的手,指节蜷了蜷,他闷闷道:“这不对”
他往后退,脊背砸在冰凉的池壁上,冻得他浑身一发凉。
楼扶修还在嘟囔:“不对的”
楼扶修脸上的痛色消减了不少,此刻是漫上了一种荒谬的错愕,这神色古怪极了。
殷衡的目的达到了,楼扶修确实没再将自己拘在那水笼里了,可是望着人这神情,太子一颗心莫名呛住了。
——楼扶修貌似,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殷衡将自己心底那股翻涌不停的冲动强压了下去,他费了那么大劲才堪堪将人安抚下来,此刻要是再被他吓到,,算了。
不过,殷衡望着他终于有点血色的嘴唇,一时没移开眼。
这人性子软成这样也就算了,嘴唇怎么也这么软。
殷衡食髓知味般扫过自己的唇角,喉头滚得厉害。
他望着人茫然无措的脸,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举棋不定”,以及油然生出的一股束手束脚的烦躁感。
除此之外,就只剩一种罪恶滔天的冲动:真把人欺负狠了,他会不会生气?
殷衡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楼扶修这个人,仿佛根本没有“生气”这个情绪。今日不小心咬了人一口,比被咬的还要难受,一脸可怜样。
殷衡往前离近一步,楼扶修还想退,但是没地方去了。殷衡道:“带你上去。”
楼扶修躲了躲,不让他碰,闻言自己提着步子就起,瓮声瓮气道:“我可以走的,自己可以的。”
这么一折腾,他基本上清醒了,彻底不闹了,整个人又恢复往日的安静。
殷衡缓慢地拖着步子跟在他身后,一路出了这方温池
楚铮得知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这样了。
他心里早有准备殿下得知此讯会动怒,但是完全没想到,事态竟会脱缰至此。
楚铮压下心头纷乱杂念,凝定心神,先禀了正事:“殿下,西疆无将坐镇始终隐患,纪将军心念边隅,道理应归镇西陲,故请辞京。”
骅尧帝病重不起的消息早就传过四边,西沙外邦早早有了按耐不住的意思,现下自然蠢蠢欲动。
西沙诸国素年来朝纳贡,如今竟然因为皇帝病重,全生轻慢之意,贡礼薄了也就算了,连礼数都疏散不齐。
这并非无意,实在是故意试探。
纪将军若再留京,西陲怕是要风声鹤唳。
年前南疆的那场动荡,原本用不着纪将军的,但南边离瑟人丧心病狂,起了动荡闹得格外厉害,乱局未平当地守将战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