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图书馆借书,年知月就经常和江独重合看同一本书,碰上小众一点的,只有一两本,另一本被其他人借了,年知月和江独就得等对方看完再从对方手里接过。
年知月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他看《不存在的骑士》,当时看完,年知月忘记把自己的书签收回就还书了。
那个书签是他在手工课上自己做的,他很喜欢,还想着肯定会丢,结果第二天早自习他到教室里时,教室里只有江独,还有江独默默递给他的书签,以及他手里那本《不存在的骑士》
从江独翻的页数来看,江独恐怕是他还了后的第一时间就借了,然后一直看到现在。
自那以后,年知月就无意识地开始注意江独的借书,和他的阅读书单高度重合。
——其实年知月自己都不知道,有些书,他在江独还了后借,到底是因为想看,还是好奇江独在看什么。
至少现在的年知月,已经完全忘了当时的心境。
坐下吃饭的时候,江独主动开口:“你没睡好吗?”
年知月还是习惯这种没有早啊晚啊什么的客套话的直接开场,他点点头:“嗯,有点睡不着。”
江独淡淡:“因为梁养浩?”
“都有吧。”年知月也没否认,“大晚上跟拍偶像剧一样闹一出,挺烦的。”
年知月接过江独递来的筷子,一边说谢,一边也因为刚回忆起旧事,都有点大家成年后可以看淡一点,于是那些隐秘的默契时光,反而成了一种拉近距离的熟稔,至少年知月的语气和对江独的态度,是这样表露的。
年知月说:“感觉自己像小丑。”
他简单带过那些过去,江独微顿,望着低垂着眼帘的年知月。
其实从年知月身上,感觉不出太多伤心难过,反而是一种烦闷,还有几分沉默。
江独:“你其实知道他不会帮你。”
但年知月还是找了梁养浩,没有考虑过联系他。
年知月颔首:“……”
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开口,到嘴边,又还是咽了下去。
年知月已经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和人倾诉什么,尤其他也从没和江独倾诉过。
对于江独,年知月的情绪一直都挺复杂,说不上朋友,但也说不上仇人,说认识,却又很陌生。
但是要说陌生,偏偏……他们之间有太多那种“秘密的感觉”。
可是江独,直接点破:“你怀疑你是养子的事,是他说出去的。”
年知月:“……”
人都是有表达欲的,年知月也不意外,沉默久了总会爆发,被点到深处,年知月也就不自觉一边想着不说比较好,一边又忍不住也开了口子:“我不知道,但即便是年诚兴也没有什么理由无缘无故全世界宣告我是养子。”
尤其那个时候,是他和年诚兴闹矛盾,从家里搬出来。
这种节骨眼,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一个养子,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的人,只会是年诚兴。
讲他没眼光,讲他养白眼狼,笑话他……这可和亲生孩子叛逆闹离家出走是两码事。
这么多年,姚皖俪和年诚兴搬来这边做生意后从未提过他是养子,就是不希望这段关系被别人所知。
而年好好,要不是当时的事闹大了,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亲兄妹。
所以在年知月的视角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年诚兴、姚皖俪和他,就只有梁养浩了。
至于梁养浩为什么这么做,年知月当时没想明白,现在看到梁养浩对他有那样恶心的想法,隐约也知道了。
因为确实这件事爆出来后,本来和年知月有一点联系,勉强也说得上朋友,偶尔会一起玩的公子哥们,都不会主动联系他了。只有梁养浩还偶尔找他玩。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年知月刚刚大四实习,生活和工作上的事堆积在一起,年知月是个人,不是个神,他当然也会有点垮和崩溃,因为他当时还没有独立的能力,总得需要一点支持,要不然就得“燃烧”自己的身体去撑住生活了。
要不是他运气好,遇上了明月娱乐买了他写的一个短篇剧集的剧本,年知月真不敢想自己那段时间会过得多苦。
而梁养浩,显然就是想用这样的手段,压迫他,让他不得不求他帮忙,问他借一笔钱,欠下人情。
年知月一直都是那种,钱是钱,人情是人情的人。
所以,他现在对江独的态度除了因为年少时的那些回忆,还有因为江独确确实实帮他大忙。
帮忙花的钱还可以说十次约会能算清,但人情……年知月内心还是抵消不了的。他只能说答应江独约会十次会让他舒服一点,会觉得欠得少一点,但不会觉得他毫不配合约会完十次他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年知月的良心做不到。
所以他可以配合江独,只要江独不要戳他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