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知月定定地看着江独,有那么一刹那,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脑子是空白的,空白到无法思考。
江独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总是半耷拉的眼皮睁大了许多,那双眼睛好像少了些冷恹阴郁,但反而多了更多明明明亮却难以读懂的惊怔,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慌乱。
捕捉到这一刻的年知月,就好像被拉回了那个初冬,被拉回了那个储物间一样……
年知月攥紧了拳头,收回手,看着江独一如当年仓惶低头,但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他能更好的掩藏住自己的情绪。
“……抱歉。”
江独低哑的嗓音在死寂中响起。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只有沉默和躲避。
但这简单两个字,却好像一句咒语一般,跨过时空,足足十一年……一记重锤落下,直接砸在了年知月的心脏上。
也许是因为那天的愧疚到现在还没有消散完;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多的事情积压着;也许……只是单纯地因为面前这件事。
年知月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为什么…又是因为他……
江独为什么还会喜欢他?
“……他们。”
年知月的声音都有些艰涩。
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想要说什么,但那几个字实在是太难开口,于是他最后只是含糊地问:“送你去了什么地方,是不是?”
江独听出来了年知月声音里的情绪。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年知月每次看到什么感动的作品时,语气就会变成这样,欲哭强忍的感觉……江独就特别嫉妒。
而现在,他终于拥有了。
年知月比他想象得要在意他。
江独没有回话,他只是低着眼帘,用沉默去给年知月一切猜测的空间。
而等到年知月忍住眼泪的时候,江独就说:“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没事的。”
他不会跟年知月说“这不怪你”,因为年知月是设计台词的人,这样的台词年知月写过太多遍。
要不一样,才能击中年知月。
江独用克制住了所有情绪,只留一点沙哑的嗓音说:“年知月,不要同情我。”
他确实不值得同情,但…他现在就是在先博取年知月的可怜、同情、内疚等等这些情绪。
年知月的心又硬又软。他决心和谁划清界限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掉一切,哪怕他之后会因为一些人情和感性再有交集,如同对姚皖俪母女一样,但他也是真的可以“这是最后一次,给自己一个交代”,然后和她们再也不见。
必须要让年知月先失去理智,他才会有坠入爱河的可能性。
情绪一定要浓烈到极致。
……年知月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江独这两句话。
他猜到了,但他没想到江独真的经历了这些…而且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又是因为他啊。
他只是不想和江独走太近,不代表他想害江独受这么多伤啊!
年知月抿紧了唇,哪怕再怎么忍耐,脑子里控制不住播放他当初为了创作取材看到的那些媒体新闻报道的内容……
江独花了多少时间走出来?
江独到底怎么做到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坐在自己对面说喜欢?
江独现在是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肢体接触?
江独……
年知月低着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桌面上:“对不起……”
该说抱歉的不是江独,而是他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还怪过江独不告而别。
江独抬头,看向为他落泪的年知月,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一瞬像是看痴了般直直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