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轻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复诉了一遍:
“说‘哥哥说不能挑食,可是哥哥又不在,月月吃不吃也没人管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苏言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叩着,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拍。
轻平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看了一眼少爷的脸色。
面色如常,眉眼如常,没有任何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轻平跟了他这么多年,总觉得那个“一模一样”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反而让人觉得水底下藏着什么。
“退下吧。”
“是。”
门关上了。
苏言辞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来。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苏淡月”三个字写了一排又一排,越写越好,越写越整齐。
最后几个“月”字,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横平竖直,结构匀称,只是最后一笔总喜欢拉长,像一颗拖着尾巴的流星。
这是轻平从西跨院拿回来的。
苏言辞把那页纸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西跨院的方向黑漆漆的,只有月亮门旁边那盏风灯还亮着,像一颗垂在天边的、即将熄灭的星。
既然已经决定的事,那就贯彻到底。
他马上要请封世子了。
这是他等了多年的机会,是他用二十年的努力、用无数个日夜的苦读、用一次次在朝堂上小心翼翼的周旋换来的。
侯府的世子之位,是王氏向侯爷提议的,侯爷已经点头了,折子正在起草。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底就会呈上去。
这是他应得的。
他是侯府嫡长子,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读书、入仕、积攒声望,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可他知道,他名不正。
言不顺。
他不是王氏亲生的。
这个秘密像一根刺,从他十五岁那年起就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磨不平。
那年他无意中听到王氏和高嬷嬷的对话,知道了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