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转过头,看着砂金。
砂金站在窗边,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是清晰的,清晰的像冬天的冰面,没有一丝裂痕。
“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拉斐尔的手指在衣角上攥紧了一瞬。
“谈什么?”
“谈您为什么不敢看我。”砂金说,“谈您为什么总是在我靠近的时候后退。谈您昨晚——”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昨晚您摸我头的时候,在想什么。”
拉斐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砂金站在窗边的身影,看着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的那道金色轮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砂金也是这样站在窗前,逆着光,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那时候的砂金问他:“先生,您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不是一个可以“一直在”的人,他是一阵风,一片云,一个永远在路上的旅人。他可以停留,但他不会扎根。
但现在,砂金站在他面前,问他:“您摸我头的时候,在想什么?”
拉斐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他想起今天凌晨,黑暗中他的手指穿过砂金的头,那股柔软的、温暖的触感,像某种他一直不敢触碰的东西。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个瞬间就好了。
不是因为他想留在那一刻,而是因为在那一刻,他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他不需要面对砂金的目光,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不需要承认自己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后悔。
他只需要——把那只手,放在砂金的头上。
然后,在天亮之前,收回来。
“今晚之后。”拉斐尔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再说。”
砂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今晚之后。”
转身面对工作。
傍晚,阳光开始倾斜。拉斐尔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信号拦截器,正在调试参数。砂金坐在茶几前,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线人给的情报、以及他自己手写的行动流程。
“密码锁的电磁脉冲信号我已经捕捉到了。”拉斐尔头也没回,“目标今晚还会来,根据信号记录,他每次输入密码的时间都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误差不过三分钟。”
“十一点。”砂金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时间点,“我十点四十从酒店出,十点五十五到酒吧,十一点准时进入后厨。”
“十点四十太晚了。”拉斐尔转过身,把信号拦截器收进口袋,“路上万一有突状况,你会迟到。十点二十出,提前到,观察周围环境。”
砂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是在教我做事吗?”
拉斐尔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丝促狭:“我在教你‘不迟到’。这在公司里应该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吧?”
砂金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拉斐尔看见了。
“好,十点二十出。”砂金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拉斐尔从阳台上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砂金低头写字的样子。他的字很小,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纸里。
拉斐尔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砂金写字,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的字。
“你该练字了,一笔一画的,像刚学写字…”
窗外,太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被火烧过的画卷。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呼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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