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那片被深蓝色的天幕笼罩的海面。砂金站在他旁边,也撑着栏杆,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先生。”
“嗯。”
“您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们的头吹得乱糟糟的。他想起花火在楼道里说“你以为只要装作听不懂,就能一直维持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拉斐尔说。
砂金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先生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他只是把目光从拉斐尔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面。
第一朵烟花升起来的时候,拉斐尔正低着头在想什么。
它冲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出一声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巨响。然后是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紫蓝色、翠绿色、粉白色。人群在下面欢呼着、惊叹着、尖叫着,声音被海风吹散,传到天台上只剩下模糊的、嗡嗡的声响。
砂金转过头,看着拉斐尔。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把他那双粉金黑的三重瞳照得忽明忽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拉斐尔没有注意到砂金在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烟花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花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混着海浪声,混着风声,混着心跳声。砂金看着拉斐尔的侧脸,看着他在烟花的光芒下忽明忽暗的轮廓,看着他微微仰起的下巴和轻轻抿着的嘴唇。
他想起很多年前,先生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肩上,他的侧脸在黑暗中像一幅被遗忘的画。
那时候砂金想的是:先生在看什么?先生在想什么?先生为什么总是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
现在砂金想的是:先生就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先生的肩膀,就能握住他的手,就能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烟花,看着先生,什么也没有做。
又过了几朵烟花,砂金终于开口了。
“先生。”
“嗯。”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拉斐尔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光在他们之间明灭,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什么事?”
砂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烟花的光芒下变幻着颜色的三重瞳,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淡淡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您”,想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先生好不容易才回来,好不容易才愿意站在他身边,好不容易才不再躲开他的触碰。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喜欢”,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没什么。”砂金说,“只是想问您,烟花好看吗?”
“好看。”拉斐尔说。
砂金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看烟花。
他没有看到的是,拉斐尔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里,拉斐尔的表情生了某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温柔,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远处,花火站在另一栋楼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一把烟花棒,正一根一根地点燃。她看着天台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影子,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她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看来今晚的乐子,还不够大呀。”
她把手里的烟花棒举高,让它的光照亮自己那张半红半白的狐狸面具。那双被面具遮住的眼睛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两颗正在燃烧的、永远都不会熄灭的星星。
“不过没关系,”她把烟花棒抛向空中,看着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花火大人有的是耐心。”
远处,天台上的两个人还在看着烟花。砂金的手不知不觉地移到了拉斐尔的手旁边,两只手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但始终没有碰到一起。
拉斐尔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把手移近。他只是那样站着,让那只手静静地待在原地,在烟花的光芒下,在夜风中,在砂金的目光里。
他不知道的是,砂金的手在那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之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握上去。不是不敢,是不愿意。先生好不容易才不躲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动作,就让先生重新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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