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几步之外,没走过来,也没走远,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似乎忘了喝。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冷硬。他的视线落在画上,但她总觉得他根本没在看画。
“后来人家家长找到学校,要开除他。”谢礼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他爸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谢礼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他没提过一个字,为什么打架,因为谁打架。一个人扛了。”
夏知鸢攥紧了裙摆。
“最后赔了一笔钱,这事儿才算翻篇。他爸差点把他那辆车卖了。”
夏知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起高二下学期,有几个人在校门口堵她。她当时吓坏了,后来听说有人动了手,事情闹得很大。她问过老师,老师说“已经解决了,你安心学习”。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校园纠纷。
她没想到是他。
“后来我问他,你图什么?人家又不知道。”
谢礼看着她,目光里有点意味深长:“他说,知道不知道的,不重要。人没事就行。”
夏知鸢怔住。
她的目光越过谢礼,落在不远处那个黑色t恤的身影上。
他正跟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往这边扫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忽然想起客厅里那道视线,不重,但存在感很强。
原来一直都是这样。他看她,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不让她察觉。
谢礼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说:“夏知鸢,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
“你们当年……到底为什么分手?”
夏知鸢没说话。
谢礼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提过。但我知道,那之后他爸把他关在家里整整一年,不许他出门。”
他顿了顿:“他给我打电话,说快闷死了。”
“你要是还想知道什么,去问他。他嘴硬,但对你,他从来藏不住。”
谢礼没再说什么,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去找景晏辞了。
*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讨论画作,有人端着酒杯低声说笑。那些声音从她耳边滑过去,一句也没进到脑子里。
她在想谢礼说的话。
“知道不知道的,不重要。”
她想起高中时的景晏辞。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睡觉,下课打球,跟谁都能聊两句,又跟谁都不算太亲近。
她和他不在一个班,交集很少,只记得有一次在走廊上碰到,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然后就走了。
现在想来,那一眼里藏着什么?那一点头里又藏着什么?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挺冷的。
此刻,她披着他的外套,身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却忽然明白,那些她以为的冷,也许只是他藏得太深。
深到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后果,也不肯让她知道。
她抬起头,在人群里找他的身影。
*
景晏辞正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被几个人围着说话。
他手里端着酒杯,听别人说什么,偶尔点一下头,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人递烟过来,他偏了偏头,拒绝了。
那人也不恼,笑着说:“景哥现在戒了?”
景晏辞没接话,只是看了那人一眼。那眼神不重,但那人立刻收了笑,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
旁边有人小声说:“你疯了?景哥不抽烟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