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周文渊脸色煞白,强作镇定:“郡主何出此言?下官……下官冤枉!”
“冤枉?”龚倩冷笑一声,将手中文书递给叶公子,“念。”
叶公子接过文书,朗声念道:“景和二十三年八月初七,江宁府沈家别院,沈万金赠周文渊紫檀木盒一只,内装东珠十颗、金锭二十枚,价值约三千两。同日,周文渊允诺,将沈家子弟三人列入推荐名单,替换原定寒门学子林清源、赵文远、陈志和。”
“八月初十,王家绸庄管事王顺,于‘醉仙楼’宴请周文渊,席间赠银票一千两,求将其侄王明远列入名单。”
“八月十二,顾家族老顾长青亲访学政衙门,赠前朝名画一幅、古砚一方……”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财物,清清楚楚。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叶公子清朗的诵读声,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周文渊双腿软,几乎站立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现喉咙干,不出声音。那些他自以为隐秘的交易,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这是诬陷!”他终于挤出声音,却已嘶哑不堪。
“诬陷?”龚倩从怀中又取出一叠纸,“这是你与沈、王、顾三家往来的书信副本,上面有你的私印。这是被你替换的寒门学子的申诉状,他们连状纸都递不上去,因为衙门不收——这也是你授意的吧?”
她将那些纸张掷在地上。
纸张散落,白花花一片,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周文渊彻底瘫软在地。
堂外,沈家、王家、顾家的管事们脸色铁青,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出声。寒门学子那边,先是惊愕,随即爆出压抑的欢呼声。有人眼眶泛红,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周文渊,”龚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辜负皇恩,败坏科举,罪证确凿。本郡主现以朝廷特使之名,革去你江南学政一职,押解回京,交刑部审理。”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所有考官听令——即刻起,本届江南乡试所有事宜,由本郡主亲自督办。原有推荐名单,一律作废。”
此言一出,堂内再次哗然。
“郡主!”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考官忍不住出声,“秋闱在即,名单作废,如何来得及重新选拔?这……这恐误了考期啊!”
龚倩看向他:“谁说来不及?”
她转身,面向堂外所有学子,朗声道:“今日,就在这贡院,本郡主亲自监督,举行公开选拔。所有自认有才学、愿参加本届乡试的学子,无论出身,皆可报名。选拔由在场各位山长、德高望重的儒者共同评判,本郡主与诸位考官旁监督证——选拔过程,公开透明;选拔结果,当场公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公平取士。”
阳光从堂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深青色的官服泛起淡淡的光泽。她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凛冽,不容置疑。
堂外,寒门学子们爆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跪倒在地,朝着龚倩的方向叩。
有人泪流满面,喃喃念着“苍天有眼”。
而那些世家子弟和他们的家人,则面色惨白,有人想说什么,却被身边人死死拉住。沈家管事咬着牙,低声道:“快,快回去报信……”
公开选拔在贡院广场上举行。
简单搭起的木台上,摆着数张书案,文房四宝齐备。台下,报名的学子排成长队,从垂髫少年到而立青年,皆有之。评判席上,坐着十余名书院山长和江南有名的儒者,他们面前放着评分册,神色严肃。
龚倩坐在监督席正中,叶公子在侧。两人面前也放着纸笔,但更多时候,他们只是静静看着。
选拔分两轮:第一轮笔试,题目由评判席当场拟定,限时一炷香;第二轮面试,由评判席随机提问,考察学子经义理解、时政见解。
秋日的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广场上,有些燥热。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墨香愈浓,混杂着学子们紧张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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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倩的目光扫过那些奋笔疾书的身影。
她看到了林清源——那个在茶馆外被沈家仆役推搡的寒门学子。此刻他坐在书案前,背脊挺直,握笔的手稳如磐石。宣纸上字迹工整俊秀,行文流畅,引经据典却又不失己见。
她也看到了赵文远、陈志和,还有其他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或许衣衫陈旧,或许面有菜色,但眼中的光芒,却灼灼如星。
一炷香燃尽。
试卷被收走,评判席开始阅卷。沙漏细沙流淌,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下学子们紧张地等待着,有人搓着手,有人来回踱步。
半个时辰后,第一轮结果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