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尚书府邸,书房。
“公开问政?”苏尚书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茶汤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书房里檀木家具的沉郁气味。
“是,大人。”幕僚躬身道,“告示已经贴遍全城。三日后,辰时开始。”
苏尚书冷笑一声:“她倒是会选时机。三日后……来得及准备吗?”
“大人指的是?”
“找几个能言善辩的,混在百姓中。”苏尚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有节奏的叩击声,“问题要刁钻,要让她难堪。特别是关于她前世之事,关于楚王爷……这些话题,百姓最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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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迟疑道:“大人,若是她当场拿出证据反驳……”
“那就让她拿。”苏尚书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是因为真假难辨。她就算能证明一部分,只要有一处说不清,百姓就会怀疑全部。人心如此,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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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辰时。
京城中心广场。
天色刚亮,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偌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炊饼、糖葫芦、热茶汤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市井特有的热闹气息。孩童的嬉笑声、大人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高三丈,四面无遮,台上只设一案一椅。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叠厚厚的卷宗。椅后立着一面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河图,墨色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禁军手持长戟,在台下围成一道人墙,将百姓隔在十步之外。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金属碰撞声不时响起。
辰时正,钟声敲响。
龚倩出现了。
她没有乘坐车辇,而是从广场东侧步行而来。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头戴简单的玉簪,脸上未施粉黛。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踏得稳当,鞋底与青石板接触出轻微的声响。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怀疑的、敌视的、期待的……目光交织成网。
龚倩走上高台,在案后坐下。她环视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
“今日,”她的声音清亮,在广场上空回荡,“我奉陛下之命,在此接受诸位问政。任何问题,只要关乎国事、关乎民生、关乎我龚倩所作所为,皆可提出。我必坦诚回答,绝无虚言。”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声问道:“郡主!俺是个卖菜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就想问,您在江南搞的那个科举改革,是不是真的只收寒门子弟,把世家子弟都排挤出去了?”
问题直白而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龚倩脸上。
龚倩没有回避。她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这位大哥问得好。我在此郑重回答:江南科举试点,从未排斥任何世家子弟。选拔标准只有一条——才学。”
她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展开:“这是江南试点选拔的全部记录。参与选拔者共三百七十二人,其中世家子弟一百八十五人,寒门子弟一百八十七人。最终通过选拔获得乡试资格的二十人中,世家子弟九人,寒门子弟十一人。所有答卷、评分、考官评语,皆在此处,可供查验。”
她将卷宗递给身旁的侍卫:“将此卷宗传阅。”
卷宗在百姓手中传递。识字的人凑在一起看,不识字的听旁人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低声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又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出来:“郡主,坊间传言您与楚王爷有私情,甚至意图借楚王之势……此事可是真的?”
这个问题更加敏感。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龚倩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又缓缓收回。
“我重生归来,只为两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为复仇,守护前世失去的珍视之人;二为改变,让这个王朝不再重蹈覆辙。至于儿女私情……”
她顿了顿:“我心中唯有家国。楚王爷是皇室宗亲,是朝堂重臣,我与他只有君臣之义、同僚之谊。若有逾越,天诛地灭。”
誓言斩钉截铁。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