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刹住脚步,身后的蓝思追也跟着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魏无羡在旁边看着这俩小辈一副怕蓝忘机怕得要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蓝湛!你还是这么吓人。”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蓝景仪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罚他抄家规,就这么放他走了。蓝景仪走出一段路,才压低声音对蓝思追说:
“嘶……思追,你说含光君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蓝思追回头看了一眼蓝忘机的背影,轻声道:
“是有些不同寻常。”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去了藏书阁。他翻出许多关于亡灵的书籍,在窗边的矮几上一本一本地摊开,像是要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装进脑子里。魏无羡飘到他身边,看着那些翻开的书页,忍不住调侃道:
“呦,咱含光君啥时候喜欢上亡灵了?”
蓝忘机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魏无羡便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呃,我的意思是你有啥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蓝忘机果然放下了手里的书,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第一个问题让魏无羡愣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吗?”
魏无羡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挺好的啊,就是飘来飘去,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倒也清闲。”
蓝忘机又问:
“这几年你都去哪了?”
魏无羡低头思考了一下。
“前些年一直浑浑噩噩的飘着,近几年想开了,去南边看过海,北边看过雪,有一年在山野间遇到一群野狐狸,跟着它们钻了好几个月的林子。”
蓝忘机安静地听着,在他说话的间隙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何不去地府?”
魏无羡沉默了。他的目光从蓝忘机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上,很久没有说话。久到蓝忘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我这样的大魔头,去了地府也只能下油锅。我怕疼,不去。”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手指在一本摊开的书页上轻轻划过,停在一行字上。
“别瞎说。”
他的声音很轻。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魏无羡说起听学时候的趣事——聂怀桑为了躲罚抄把家规垫在屁股底下,结果被蓝启仁当场抓包;江澄练剑时被自己的剑穗绊了一跤,气得三天没吃饭;他有一次偷偷在云深不知处的池塘里摸鱼,被蓝忘机撞见,结果蓝忘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说得眉飞色舞,蓝忘机便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弯一下。酉时他们才慢慢走回静室。用过晚饭后蓝曦臣来了,推开门时看到蓝忘机坐在榻边,视线落在身旁的虚空处,像是在看着什么。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温声开口:
“忘机,听门生说你今日……一直对着空气说话。”
蓝忘机身旁的魏无羡冲他使劲摇了摇头,嘴型无声地说着“别让他知道”。蓝忘机收回目光,对蓝曦臣行了一礼。
“忘机无事,多谢兄长关心。”
蓝曦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但蓝忘机神色平静,他便没有再追问,叮嘱了几句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晚上亥时,蓝忘机洗漱完回到榻边。魏无羡飘在窗边看月亮,见他准备就寝了,便转过身来。
“蓝湛,我这都陪你一天了,你要睡了我就先走了。”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魏无羡被他看得实在不忍心走了,叹了口气,妥协似的飘回来。
“败给你了,睡吧。”
蓝忘机躺下后很久都没有睡着。他隔一会儿便睁一次眼,看一眼窗边——魏无羡没有走,靠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身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确认他还在之后,蓝忘机才会重新闭上眼。魏无羡被他这样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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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你睡不睡了?我看着呢,不走。”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他下一次睁眼的间隔确实拉长了一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渐渐现,含光君最近温柔了许多——抄家规的次数少了,语气也和缓了,偶尔走在路上会对着某个方向微微弯一下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好的东西。有人偷偷议论,说含光君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蓝景仪听到这个传言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像,含光君这几天脸上都有光了。”
蓝思追没有接话,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蓝忘机独自在藏书阁里时看向虚空的眼神,那里面装着的,分明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的表情。
第七天的清晨,中元节。蓝忘机醒来时现魏无羡变得有些透明了。不是那种月光下的半透明,而是像一片被水浸透的纸,边缘正在慢慢地融化进空气里。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冲到桌案前翻开那本禁书。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极小的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效果维持七日,中元节当日失效。
他合上书,转过身。魏无羡正坐在琴案旁,伸出手试图拨动琴弦,手指穿过琴弦,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他撇了撇嘴,像一只够不到鱼干的猫。蓝忘机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撕开。
“魏婴,”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