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怀抱离开的瞬间,江浔迷迷糊糊撑起了一条眼缝。
视线似是还有些模糊,但他一瞬便捕捉到陆璟琛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微微睁大。
伸出手,用尽所有力气般抓住陆璟琛的衣袖。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呓语,又像是竭尽全力的乞求: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我现在,比你教训我……难受一万倍……”
陆璟琛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拧了一把。
他看着少年湿漉漉盛满不安和依赖的眼睛。
所有冷言冷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着,拿起温热毛巾,动作轻柔擦拭江浔额角和颈间的冷汗,
“知道难受,下次做事之前,就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
江浔点头,凝视着陆璟琛。
不知怎么,他虽然是安抚他,但他仍觉得陆璟琛有些冷。
眉眼疏离,不似以往罚过他以后照顾他那样温情,心疼的摸样。
陆璟琛为他处理完,盖上薄被,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转身,衣角就被一只微凉的手再次拉住。
江浔仰望他,昏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阴影。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声音很低,带着试探,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底的问题:
“你刚刚,停手……是不是因为……心疼了?”
陆璟琛瞳孔猛地一缩,身形有瞬间的僵硬。
他避开江浔过于直白的目光,语气试图恢复平静,却还是泄露一丝波澜:“江浔,我不想要了你的命。”
他顿了顿,转而反问,“为什么明明受不住,也不说?不叫停?”
江浔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觉得,还不够。我差点……害死你。”
陆璟琛脸色微变,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所以,你就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不是。”江浔立刻否认,他抬起头,眼神里闪动执拗却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是你给予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不会说不。
陆璟琛看着他眼中未尽的言语,仿佛已经看穿他偏执的,将自身价值完全系于他一人之上的心态。
他深深叹了口气。
“江浔,”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变得严肃,“我教训你,是为了让你记住错误,以后不再犯,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活下去。
而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减轻你心里的愧疚感。”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江浔灵魂深处:“我不需要你对我愧疚,也不需要你赎罪。”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出了那句话:
“江浔,你可以对我说不。不是我给予的,你都要照单全收。”
这句话似乎对江浔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他怔怔地看着陆璟琛,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他对陆璟琛是刻进骨子里的顺从、是承受、是获取陆璟琛的认可和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