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斯知道他现在不能给姑妈一个准话,垂首思索再三说道:“虽然同在鹿苑,但他在金枫湖小行宫独居了一个月,就没出来过,不知道病情如何。”
“原来是这样,哎,真希望他能身体康健。”公主感叹道。
跟着去鹿苑是习俗,克莱门斯不是去打猎的,在温瑟城堡这个大行宫里住着。
他一边带公侯伯爵家的孩子看各个郡上来的公共文书,随时等待消息,鹿苑里的仆人连一只鹿都没机会放出来。
伊丽莎白公主也知道国王没出来,他连女伯爵都没召见伴驾,可想是动了真格的了。
事情起因在卢科兹伯爵身上,打胜仗是加官进爵的好事,偏巧有人在凯旋之前向国王上密信通报了卢科兹伯爵之在前线与敌人私下谈判的事情。
这事情直到十天前才有人偷偷通报给伊丽莎白公主知道,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国王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召见女伯爵了。
她当时便有些心急,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趁着今日来找她亲家交换信息。
原本还以为儿媳妇的事情有隔阂,现在却都因为这个事儿不提那么多了。
卢科兹伯爵本以为这一次他能代替莫尔森公爵这个首席枢密院大臣,现在也如鲠在喉。
克莱门斯看姑妈不再问什么,也就干脆开始动用餐具,摆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公主会意,也不会再开口问了。
不用想,伊丽莎白公主也知道消息肯定是王后或者王太后那边的人放出来的,可她并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王太后出自科尔曼南方,大半的南方贵族都是她和她哥哥的拥趸,谁都有可能。
况且卢科兹伯爵刚才跟她密谈的时候坦然承认了他确实跟人接触过,但绝对没有秘密谈判,更没有放走过什么人。
他为此说出来的理由,伊丽莎白公主也相信,都是为了他们两亲家共同有利益的事业。
此事最重要的关键是,卢科兹伯爵身边或许有叛徒奸细。
她感到有点不安。
国王原本对屠城的事情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解恨,现在多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心里必然生出了很多疑虑。
大厅侧室的屏风后面,御厨房的管事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宴席上两位殿下胃口好像很好,贵族大臣们也跟着捧场,散宴后肯定赏赐不断。
奥菲莉亚听人恭维那个管事,不禁撇嘴。
今天这个场合,这个时机,恐怕上座那两位正面临保罗二世国王在位史上第二次重大变局。
在她看来,他们现在这样吃吃喝喝,莫不是为了少说话吧。
上席里的克莱门斯心里正想着要不要开口。
像他父亲这样多疑的人,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一开始几天确实会对伯爵大起疑心。
但最多六七日,他就会开始反过来怀疑是不是有人想拿这件事斗伯爵,再谋些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克莱门斯想劝姑妈放心,但他话到嘴边,又觉得他说了姑妈反而不会相信。
她这个人,总是容易把事情弄复杂,搞的不撕破脸就难以收场,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让她胆战心惊的过几天。
克莱门斯低头看见浅银盘里盛着一碟乳白色的杏仁浆炖鸽肉汤,汤上浮着几丝红花。
也不知道御厨房的人怎么想的,怎么今天上这个东西了。
克莱门斯一下子就想到了他的曾祖母,最后的日子时天天喝这个羹汤支撑精神。
那时候她老人家知道他年纪小,除了那几个大臣和大主教就再无依靠,眼看他母亲要出事,曾祖母特意托付姑妈辅佐他。
可惜时间过去了这么些年,人早就变了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