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妃命侍女取来的,乃是先帝赠予她的定情信物——桃夭。
“太妃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呀!”
“传闻周太妃最是疼爱后辈,可这毕竟是陶家人,周太妃她莫不是另有打算?”
……
当事人陶姜姜更是满肚子疑问——周、陶两家世代交恶,虽说小辈关系有所缓和,但总归是能避则避的。周太妃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不落井下石就已谢天谢地了,怎会出手相助?
“怎么,不敢弹了?”
陶姜姜抬眸而视,见周太妃柳黛低柔,红唇带笑,语调温和。如果说“相由心生”,那么,从外表看,她应该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非是姜姜不敢弹,而是……”陶姜姜眸色清朗而坦然,音色袅袅动听,“‘桃夭’对太妃娘娘而言,意义非凡。您更是先帝亲封的‘三国扬琴第一人’,姜姜自知琴技粗鄙,贸然演奏,恐污了诸位王臣的仙耳,也担心毁了千古名琴。”
“哀家既然把它拿出来,就没有白白收回去的道理……”周太妃目光暗含赞赏之意,言语愈发柔和,“哀家年老色衰,早已不适合弹奏这样曲意曼妙的琴了,今日便把它赠予你吧!”
“太妃娘娘……”
陶姜姜欲再推拒,周太妃却抢先一步,一锤定音:“你的琴技诸位有目共睹,较之哀家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天之骄女,无须妄自菲薄。”
“是。姜姜叩谢太妃娘娘恩典。”
陶姜姜叩首行了一礼,复回到“桃夭”之前,继续方才的篇章。
一曲终了,众人犹沉浸其中,仿佛置身春江梦境,迟迟不肯醒来。
李怀恩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如听仙乐耳暂明!陶统领,陶家有女如此,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可真叫人羡慕啊!”
凉宫禁卫军统领陶俊年过七旬,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声音恭谨而洪亮:“陛下盛赞,愧不敢当。”
他平日里最是疼爱他这个才华横溢的小孙女,且引以为傲。
李怀恩望着满头白发的陶俊,眸光闪烁,摇敬了杯酒,笑着提议:“今日正值春和景明,高朋满座,美景难寻。姜姜,再来一首《蒹葭》,如何?”
皇帝开口,陶姜姜身为臣女,岂敢怠慢?她依规矩向李怀恩行谢恩礼,之后抬膝坐定,稳住心神,抚上银弦,轻拢慢捻。很快,欢愉的琴声和谐悠扬,有如涓涓溪水,跳着轻快而雀跃的舞步,滋润众人干枯已久的心田。
婉转之余,李郅温柔细腻的笑容宛若皎洁月光,若隐若现,荡漾开来,与陶姜姜不经意的对视,火花银树,纷纷而来下。
几曲演奏,晋王妃谢宛玉仿佛置身事外,全程不发一语,却快把案几底下刺绣精致的裙裾攥烂了,手上冰冷的力道透露出情绪愤怒而绝望。她亲眼目睹陶姜姜在自己精心策划的春日宴上占尽风头,心中万般滋味,酸涩苦辣。
谢宛玉呛了一口浊酒,忍着泪,悲哀地想:汴京之大,人心叵测,众叛亲离,她竟无一人可以倾诉!
“王爷,究竟是为什么?一个沈玥还不够,陶姜姜……”谢宛玉捏着酒杯腹诽,“她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背靠陶家,陛下为制衡两位皇子的势力,根本不可能让她嫁入王府!”
“陶姜姜,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么?”
正当谢宛玉端庄清妍的脸上厉色乍现,冷不防被一个宫女出声打断:“娘娘,康王妃有请。”
“康王妃?沈檀?”谢宛玉猛然醒过神来,“她在哪儿?”
谢宛玉顺着宫女的眼神望去,沈檀视线上移,柔柔一笑,遥遥向她敬了一杯芙蓉酒。
“知道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