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
他们又唏嘘了几句,话题转到油价和路况上。
顾承野一直低头吃面,筷子没停,耳朵却将每一个字都收了进去。
消息传得太快了,快得邪门。
他腮帮子动着,慢慢嚼着已经没什么味的面,心里头那点刚开始的震惊,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叶峰,他哥死得不明不白,有人报过,没用,说是假消息,最后沉了底,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叶峰是个卖力气的,命贱,榨不出二两油。
他听着那几个司机带着兴奋的议论,脑子里的疑惑,突然就散了。
是了,贾仁义有钱,是大肥肉,他这回犯的事,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自己把那层企业家的金身给砸了。
没了这层皮,他就只剩下一身惹人垂涎的肥膘,这时候,谁不想扑上去咬一口?
警察要办案,记者要新闻,对头要落井下石,上面的人要撇清关系,墙倒众人推,何况这墙是自己从里头烂透的。
想明白了这点,顾承野嘴里发苦,又有点想笑。
他放下碗,碗底空了,抬手抹了抹嘴,动作有点重。
贾仁义现在自身难保,莉莉更不用说。
追着他的那把刀,暂时算是移开了,悬到了姓贾的头顶,他们捞到了一点喘气的时间。
“吃饱没?”
叶寻安点头,碗里连汤都不剩,他嘴唇油亮亮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顾承野掏钱付账,肉丝面两块五一碗,加面一块,馒头三毛一个,总共六块六毛。
钱递过去时,柜台后的女人又看了叶寻安一眼,嘀咕说:“孩子衣服太大了,不合身。”
顾承野嗯了一声,没多说,牵着叶寻安出了门。
出了饭馆,顾承野在镇子边缘找了家招待所,一栋三层的水泥楼,墙面刷着褪色的绿漆,窗户很小,铁栏杆锈迹斑斑。
他得暂时在这里住一天,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就算要做什么事情,那也得等他睡好了再说。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一台小黑白电视,见有人来,懒洋洋地抬眼。
“住店?”
“一晚,最便宜的。”
“单间二十,押金十块。”
顾承野没犹豫,现在一放松下来,眼皮就直打架,他利索的掏出三十块,男人登记,随便写了个名字和假身份证号,撕了张押金条给他,又递过来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203,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窄小,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
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角落有霉斑,但好歹有扇能锁的门,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
顾承野关上门,反锁。
他把蛇皮袋放在墙角,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是条背街的小路,没什么人,对面是家关着门的五金店,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