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宝宝看到花清茉在这边,也连忙过来打了声招呼。她今天本该休息的,答应老粉的请求过来陪走流程才过来加半天班。
待会儿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处理,打过招呼就匆匆跑回馆里了。
在对面马路观察完殡仪馆,没发现有异常之处,于是拐道墓园。宋延不在墓园,值班室有位五十多岁的大叔成了他的新同事。大叔值白天班,宋延值夜。
现在是白天,宋延回他自个儿的山里修炼去了,等到傍晚七点回来上班。
自从有了她给的阵盘护山,他和乔宝宝每天下班必回山里。尤其是种了不少灵气杂草,哪怕偷懒不修炼,每天清早醒来总是精力充沛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金窝银窝,不及自己的狗窝。
何况那不是狗窝,是充满灵气、生机盎然的灵山仙境,两人不可能再把时间浪费在宿舍里。至于那位白天班的大叔,他是麻石乡人,他们家很早就搬到镇上。
远比麻陆等人要早搬十几年,其他兄弟姐妹在结婚之后纷纷搬入市区中心。
剩下这位大叔既没高学历,又没有好手艺。
样貌普通,性格挺好,可脾气好有什么用?赚不了钱,全部身家就父母给他在镇上留的一栋老破旧房。父母相继离世,一事无成的他到处打零工赚点生活费。
连自己都险些养不活,甭说大姑娘,就连二婚、三婚带几个娃的女人都不愿嫁给他。
他过得窘迫,兄弟姐妹各有家庭,帮得一时帮不了一世,急匆匆搬到市中心也是存了离这个兄弟远些。以前有父母在,命令那些孩子经常接济他。
父母走了,手足之情自然而然就断了。
他又豁不出脸面找手足们借,毕竟借得一次两次,还有三次四次,难为情。人要脸,树要皮,不争馒头急口气,索性把那套老破小卖了,拿着钱回村里找份活儿干。
这是先得知墓园招人,他才下定决心卖的房子,手里捏着十几万打算守着墓园养老了。
麻石乡就丙村有真正的村民,村干部都在镇子上。
大家知道这位大叔的境况,挺同情的。要是以前,或许村集体会给他一块地盖房子养老。可现在整个乡除了殡仪馆、墓园和民宿,别的皆已被外人承包。
没地给他,但墓园肯定需要人守的。
以前只有宋延和另外一个人守,后来人家走了,之后又请了几位年轻人。都是坐不住的主儿,嫌每天守着这些墓碑和打扫卫生太枯燥,待不住,辞职了。
如今这位大叔既是本乡人,在外边混不下去才回来的,还把房子卖了。
本乡人不会破坏墓园,在别处没房子等于没退路。
给他安排工作是村集体的意思,领导们告诉他,除非他自己不干,否则墓园不会辞退他。当然,前提是他恪守本分勤勉工作,把园里的活办得妥妥当当。
宋延一个小伙子能干好的事,相信这位五十出头的大叔亦能胜任有余。
大家没说如果他干得不好会怎样,能怎样?继续留着他呗。孤寡老人一个,村里必须为他解决养老的问题,总不会让他饿死在村里或流浪到别处。
在墓园里遇见,花清茉打量这位大叔几眼。
对方神情憨憨,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老实人。宋延初见他时,他枯瘦得只剩皮包骨,一副看透人生了无生趣的模样。生怕他撑不了几天,只好每天兑点野菜汁给他喝。
如今的他,状态可比刚来那会儿精神多了,枯瘦的面庞总算有了血气。
“茉茉,”听见她的呼唤,本想装作没看见她的大叔麻石池不好意思地来到她跟前,“我是池叔,你还记得不?”
“记得,”花清茉眉眼弯起,抿唇浅笑,“我小的时候,您每次回来都给我糖吃。”
“呵呵,过去的事了,都过去好久了。”麻石池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顶稀疏的灰白发丝,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的牙也掉了好几颗,没补。
一则怕疼,二则怕花光自己那点养老钱。人一旦年纪大了,不管干点什么事让旁人瞧见了无不满怀心酸。花清茉见过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略唏嘘。
不过,她没问他既然回村了,为什么不去庚村公路探望自己。
想当初,爷爷仍在时,乡里的年轻人每次从外边打工归来总要去庚村找老头儿唠嗑几句。这位池叔便是其一,每次随父母回村里祭拜祖宗少不得去她家一趟。
她还记得,这位池叔曾经笑说,以前是给她爹、给她大伯和姑姑糖吃。
随着孩子们长大,现在又轮到给她爹的孩子糖吃,而自己却连个媳妇都没讨到。然后佯装不经意地问她,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财娶媳妇以及生孩子。
村里人迷。信,说小孩子有的眼力毒,有的小嘴巴很灵。
她是爷爷捡回来养的孩子,想必也有一定的灵通,这是以前乡亲们一致认为的迷。信事件。不巧的是,她确实记得当时自己说过他没财没媳妇没孩子……
恰好被爷爷听到这番话,一把将她拎起来揍了一顿小屁屁。
池叔吓得连忙阻拦,还把衣兜里的糖果全部塞给她作为补偿。犹记得,爷爷当年赔了很多好话安慰他,说小孩子经常胡说八道,让他别多想。
“成家有成家的苦,不婚有不婚的福,无论哪一种人生都要好好过……”
这世间的苦有千万种,不婚不育是最不疼不痒的一种。爷爷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出了家门……在花清茉陷入回忆时,麻石池正不好意思地道着歉:
“听说你回来了,我本想去看看你的,又怕你可能正在忙……”
他是万万没想到,当年认为最不可能回来的小豆丁居然回来了。回来接替她爷爷守乡人的职责要长住,不走了。
住在镇上的乡民们说她不仅成功接任,还比她爷爷能干,是个修仙者。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在外边找份坐办公室的活不好吗,偏要回来。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叔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去摆放守乡人牌位的阁楼。
至于什么修仙者,说实话,他自认对仙神敬奉有加。
出门在外逢庙必入,进去上炷香,捐点香火钱啥的。日常乐于助人,从不求回报,他自问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供奉的神明。
可神明没有保佑他,让他至今仍孤伶一人潦潦草草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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