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牢的铁门刚开,顾明珠便从草席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问顾家,也没有问顾承烈和两个兄长,只盯着顾惊澜腰间那把婚库钥匙。
“钥匙果然在你手上。”
顾惊澜在门外停下,“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谈一把钥匙?”
京兆少尹邵明正让狱吏撤到甬道尽头,案桌上只留一盏灯、一方砚和两张空纸。
顾明珠盯着她,“姐姐,你当真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由你说。”
“百日之约到头,谢临渊会死。”她咬着每一个字,等着顾惊澜失态。
“死在哪儿?”
顾明珠怔了一下。
“哪一日,什么时辰,死前见过谁,身上有什么伤,谁替他验的尸?”
五连问,女牢里只剩灯芯爆响。
顾惊澜在“百日之约到头”六个字下画了一道线。
“前世里,没有我与肃王的百日附契。你是从哪一日开始计数?又是凭什么知道死期正好落在约满那天?”
顾明珠的笔尖悬在纸上,“我记得日子。”
“那就写日期。”
顾明珠写了一个十月,又把后面的日子涂黑。
顾惊澜将涂黑处单独圈出,“你记得王府丧,却不知道丧是哪一日?”
“我那时自顾不暇,哪里会替他记这些!”
顾惊澜看着明珠写下的几件前世旧事:谁多得一支钗、哪场宴席谁坐上、封郡主的仪仗有几列。
她心里也不禁盘算起来。
顾明珠连这些琐事都记得,可百日附契为这一世所新定,而她的供词使用的却是附契中的原话。
“你今日不答,明日会有人替你答。到那时,你能拿来换条件的,便只剩一句别人递给你的话。”
顾明珠终于重新握笔,“我只记得他死在照夜堂。那日王府挂了白幡,宗正寺收走宗牒,慈宁院派人封了婚库。”
“你看见他死在照夜堂?”
“我看见王府丧。”
“白幡与棺椁能证明他死了,不能证明死在何处,也不能替你说出今生的百日附契。”
顾明珠把笔重重搁下,“有人告诉我的。”
“谁?”
顾明珠抬头,“姐姐,你现在还要查这些细枝末节?他会死,你不该先去救他吗?”
“我想看看是谁递的这把刀?”顾惊澜把砚台往前挪了半寸,“继续写。”
顾明珠终于落笔,她写下照夜堂、子时、婚库封门,又在最后一行写了七个字:
共命人不得近前。
顾惊澜看完,“这句话,你前世也听过?”
“是。”
“在哪里?”
“王府门前。”
“谁说的?”
顾明珠扭过头,不再回答。
“共命人”只出现在镇祟司的封验录与百日附契的附页,王府门前丧的百姓不会这样称呼她。
“你记住的不是街上的哭声,是有人后来教给你的说法。”
顾明珠仍旧不答,顾惊澜伸手取过她的囚衣袖口。
那里缝线新旧不同,外层是狱中粗麻,内层却夹着一线极细的金粉。
一旁的女狱吏走上前,拆开袖边,从里面挑出半片指甲大的灰纸,又从衣摆夹层里拆出一根极细的红丝。
红丝不是牢中所用,线头蘸过婚仪旧库常见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