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没有立刻落刀,她先把那束头从药膏里挑出来。
尾被红褐药膏黏成一团,金线却是她出嫁时亲手打的双结。
她解了两次没有解开,便用刀尖割断。屋梁上的红线骤然绷紧,九只婚箱同时传出轻响。
顾怀贞扑向旧杯,“不能断!”
顾惊澜横刀挡住她,两人隔着一只翻倒的木托。
顾怀贞年近五十,不是练家子出身,腕力却不弱。她抽出拐杖里藏着的窄刃,直刺顾惊澜受伤的右肩。
嗖!
谢临渊在五步外拔刀。顾惊澜没有回头,“我能挡。”
她侧肩避开窄刃,左手扣住顾怀贞手腕,将人推向婚箱。旧伤被扯开,药布很快渗出血。
谢临渊的刀停在半空,却始终没有越过她定下的五步。
王妃的命令就是命令,谢临渊急得干瞪眼。但顾怀贞退到哪里,他的刀锋便封住哪里。
程氏已经拆开第二只婚箱,箱底没有头,只有一块断成两半的木牌。
牌上姓名被刮去,背面却刻着生辰。
第三只箱里是一双小得不合脚的绣鞋。
鞋尖塞着一张回门路引,路引上的女子本该回城南娘家,落脚处却被改成镇威将军府后仓。
那名女子的婚帖却写着“未曾离京”。
第四只箱里压着一张退婚书,女方姓名被涂成黑块,男方印却完好无损。
第五只箱中只有半截产后用过的束腹布,布角印着外州驿馆的章。
三个被写作病故、退婚和未曾离京的女人,她们的婚箱却都曾出现在顾家军货车单上。
那三名送车妇人被带到门口,最年长的一人看见绣鞋,忽然说道,“这是我姐姐的。”
她姐姐十七岁出嫁,夫家半路说八字相冲,将人送进归宁院。
三日后,婚仪署说她已经由娘家接回,可娘家从未见过她。
妇人爬到婚箱旁,拿起那双绣鞋。鞋底缝着半枚铜钱,是她们姐妹小时候一人一半的东西。
“你说娘家接走了她。”妇人道,“我娘便一直等到死也没见人回来。”
顾怀贞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屋梁。
妇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红线,反而安静下来。她没有哭,也没有扑向顾怀贞。
她抱着绣鞋站起来,将墙上的四张身契连着红线一起剪下。
每剪一根,她便把线头踩进脚下的水盆,不让火顺着线烧回婚箱。
她不懂机关,却知道顾怀贞最怕这些箱子被人打开。
油灯失去牵引,猛地往下坠。玄策的箭撑不住灯架,木梁出裂声。
谢临渊一脚踢开正堂门槛,刀背托住坠下的灯。
顾惊澜手上的灰线也在这一刻窜过小臂,顾怀贞抓住机会,抬手把药瓶砸向地面。
苏蘅扑过去接,只接住半只碎瓶。清液洒在青砖上,砖缝里立即冒出白沫。
“是催药的。”苏蘅道,“沾上以后,药线会更快找殿下。”
顾怀贞压根就没带解药,那瓶清液只会让顾惊澜更快碰上谢临渊。
顾惊澜将她按在婚箱边,“解药在哪里?”
“没有解药。”
窄刃已经被踢远,顾怀贞却依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