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照夜堂时,子时已过。
顾怀贞被押进京兆府。
她不肯供出西佛堂帘后的人,却承认六年前从顾承烈手中接过最后一张真脉纸;也承认周绣娘被杀以后,是她让人把婚仪旧车重新拖出库房。
邵明正问她为何亲自露面,顾怀贞只答:“顾家的事,不能再交给没用的人。”
顾承烈入狱,顾明珠还在女牢,顾家能动的旧人已经所剩无几。
顾怀贞守着婚仪外库留下的空印和旧帖,只能从暗处走出来。
她以为长辈身份、旧婚礼和街上那双双眼睛,足以逼程氏母女照着顾家的路再走一次。
归宁院的九只婚箱没有送入三司证库,程氏让人先搬回旧宅,逐只核对被刮去的姓名。
箱中的药、印和暗格另取,箱子本身留给仍在寻找女儿、姐姐和母亲的人来认。
那名抱走绣鞋的妇人没有回家,她连夜去了城南旧巷,敲开已经荒废多年的娘家门,把另一半铜钱从灶台砖缝里找了出来。
两枚铜钱合在一起,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宁”字。
苏蘅将顾惊澜掌心洗了三遍,最后一遍清水没有再朝谢临渊的方向起纹。
“第二剂断了。”她道,“手上只剩药伤,养两日便好。”
谢临渊从屏风外面探进头,“确定?”
“出去!”
顾惊澜用蚕丝纱掩住尚未穿衣的玉肩。
苏蘅把水盆端出去给他看,“殿下再问一次,我便把你也拉进去验。”
青禾一边给惊澜穿衣服,一边却压不住嗤嗤笑声。
顾惊澜换好药出来,她的王爷仍站在白日约定的五步之外。
右袖烧破一块,手背灼痕却没有加深。玄策送来新衣,他也没有换。
照夜堂里的人陆续散去,程氏没有留宿王府,临走前她把烧剩的一小块瓷片交给顾惊澜。
“不是让你留念。”她道,“明日拿去给桑娘看,杯底药膏与旧库金扣是不是同一路。”
顾惊澜接过碎瓷,“母亲不留一片?”
“我留它做什么?”程氏替她拉好披风领口,“你将来用什么杯子,自己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临渊,“别让她右肩再裂。”
谢临渊道:“她未必听本王的。”
“那是你的事。”
程氏走后,照夜堂安静下来。
两下无言,
而王爷似乎还没从刚才窥探到屏风后的画面中回味过来。
顾惊澜把碎瓷放进证物匣并合上盖子。一转身,谢临渊还站在原处。
“殿下打算把五步留到天亮?”
“苏蘅只说药断了,没说你想让本王过去。”
顾惊澜走近一步,谢临渊没有动。
她又走近一步。
白日里,顾怀贞用红绸、合卺盏和一整套旧婚仪逼她靠近谢临渊。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等那只手变成第二剂的最后一个祭引。
如今药断了,红绸烧了,旧杯也碎了。
顾惊澜走剩下三步,停在谢临渊面前。
谢临渊看着她,“为了验药?”
“不是。”
“为了脉案?”
“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