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把一撮盐灰按在谢临渊手背上,黑灰遇盐立即出细碎爆响。
谢临渊坐在佛像侧阶,手臂被三道湿布勒住,仍有一缕黑线从肘弯往肩头钻。
“这不是第二剂,”苏蘅道,“是迎婿渠里积了多年的旧煞,有人一直等一个带着肃王灼痕的新郎走进去。”
谢临渊看向正殿,“人跑了?”
“跑了。”顾惊澜埋头包扎着他的伤口。
“看清了吗?”
“六颗佛珠,灰衣,右手戴护指。”
“为何不追?”
顾惊澜把最后一道药布收紧,“你可以再问一句。”
谢临渊识趣地闭嘴。
正殿火势却在这时窜了起来,帘后人逃走前扳开佛灯油槽,四十九盏灯的油顺着地砖暗沟流向婚一册。
程氏泼出的黑水只能压住一处,火沿红帘一路烧到房梁。
顾明珠还跪在册页旁,她的脚镣卡进蒲团铜柱,钥匙在押送女差手中。
女差刚才被倒下的香案砸晕了过去,钥匙也不知道丢到了何处。
“走!”程氏去拽顾明珠。
顾明珠却抱住那张窄页不放,页面右栏写着她的名字,左栏写着顾惊澜。
红印已经落下一半,若被火烧净,就再也无法证明今日是谁替谁。
“钥匙!”她大喊道。
火从蒲团底下冒出来,燎着她的裙摆。
程氏用湿嫁衣裹住她的腿,回头时房梁一块燃木砸在出口前。
玄策从外面劈门,门板却被暗锁卡死。顾惊澜把谢临渊交给苏蘅,转身冲回正殿,“册页给我。”
“我的名字在上面。”顾明珠抱得更紧,“烧了,他们又说我没有来过。”
“你想连人带册一块儿烧死?”顾惊澜一脚踢断铜柱顶端,镣链被扯出一道空隙。
程氏把湿布塞进缝里,两人合力拧动,铁环从柱上脱开。
顾惊澜拎起明珠就往外拖,三人刚越过门槛,正殿主梁便砸下来。
红帘、蒲团和两套嫁衣一并被火吞没,火浪从门内推出,烧卷顾明珠半边头。
她在石阶上滚了两圈,“册页呢?”程氏把卷起的窄页摔到她怀里。
火焰烧穿了佛堂侧墙,帘后暗门也露了出来。
裴照野带人沿暗道追出两里,废渠出口早备着一头毛驴,灰衣人割断缰绳便往芦苇荡里钻。
裴照野一箭钉住她拖在身后的布袋,袋中半册旧纸散了一地。
她回身去捞,霜迟的湿索正好缠住她的脚踝。
被押回来的,是一名灰衣老尼。
她腰间佛珠只剩六颗,右手护指下没有指甲,掌纹也被药灼坏。
她不是写令人,她只负责在西佛堂收帖、撕页、烧名。
每次有人从帘前答完三问,她便将册页塞进水轮,送往慈宁院外库旧井。
送回来的只有下一道日期、器物和要填的姓氏。
“六年前是谁送来顾氏页?”邵明正问。
老尼不答。
顾惊澜把那颗裂开的第七珠拿来出来。珠子内部不是木也不是菩提,而是一层层卷紧的薄纸。
苏蘅用药水泡开,纸上出现三行极小的字。
顾氏长女,入东宫。
顾氏次女,承其名。
若长女不死,以婚一改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