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侯府厨房便多摆了一副碗筷。
穆老夫人坐在上,等顾惊澜与谢临渊一前一后进门,才让人上粥。
两人之间放着一只空木匣。
裴云姝把匙放下,“这就是宋氏药箱?”
“只是同一批木料做的仿箱。”裴行川闻过箱角的旧漆,“真箱还在城东药材会馆,押送的人半个时辰后到。”
裴砚舟腿上搭着薄毯,右足不能落地,案边却已经铺开六年前太医院药材账。
“宋姓医者死后,药箱先归太医院,三个月后以霉坏为由销账。”
“销账人是谁?”顾惊澜问。
“名字被刮了,只剩一个女字旁。”
程氏取来一份旧嫁妆单,
“昨夜云姝查了上京几家医药世家的女眷往来。宋医正的女徒没有入太医院,后来在城东替妇人接骨治伤。”
“六年前她突然关门,把药箱寄在药材会馆,自己藏进了善堂。”
帘后很快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先师不是坠井。”
“那晚有人来取药箱,先师让我从后门走,把最下面的一层脉纸带出去。”
“他说,那不是给病人治病的方子,是照着日子把活人写进棺材。”
“我躲了六年,不是怕替他作证,是怕证词落到同一个人手里,再害一条命。”
程氏没有催她出帘,只让女使把热茶与签供纸送进去。
老妇人又道:“我可以签名,也可以当堂辨认先师笔迹。但我的住处与收留我的善堂,不能写进公卷。”
裴云姝道:“她不肯见官,也不肯见王府的人。听说是侯府姑娘要查大哥腿里的铁,才肯把箱子交出来。”
穆老夫人让管事撤去堂门外不相干的人。
“她怕了六年,今日既肯开口就不许把她当成一件证物抬进抬出。”
“人先安置在内院偏房,由程氏和云姝问。官差要问话就在帘外问。”
半个时辰后,药箱从侧门送入。箱盖只有巴掌大,四角磨得白。
裴行川先用细纸拓下锁孔磨痕,“近三日有人开过。”
苏蘅递出一根银针,“锁孔里有新蜡,不是封存六年的旧物。”
送箱子的脚夫说药材会馆清晨收到宗正寺手令,要求先把箱子送去王府,掌柜不敢耽误。
云姝昨夜已经持侯府帖子定下取箱时辰,双方刚好在门口撞上,这才没有被提前截走。
那份宗正寺手令也被一并送来,印是真的,字却是假的。
顾惊澜将手令放到顾氏认亲状旁边,“又是三司证库真印,又是宗正寺真印。有些人的手是够长的。”
谢临渊道:“先验箱。”
裴行川用两根铜丝错开旧锁,箱盖弹起时,一股淡苦香散出来。
苏蘅立刻盖上湿布,“与昨夜灰纸上的味道相同。”
箱中没有药材,只有一百张薄纸。每张纸上画着一道脉线,右上角从一到一百依次编号。
第一张写着婚库开,第七张写着王气滞,第三十张写着灼痕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