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套房的鎏金吊灯黯淡地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窗外所有霓虹。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烟酒气、甜腻香水味,混杂着一丝糜烂的倦怠。
大理石地面散落着空掉的香槟瓶、揉皱的钞票,还有几件随意丢弃的女士衣物,狼藉得无处下脚。
宽大的帝王床上,陆崇恪四仰八叉地呈“大”字形躺着,定制衬衫皱成一团,领口大敞,满脸醉态,神志不清地打着鼾。
床的另一侧蜷着个金女人,身上寸缕未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先惊得弹坐起来,目光撞进一排黑衣保镖冷硬的视线里,瞬间血色尽褪,慌慌张张扯过被子死死裹在身上,浑身都在抖。
陈涵抬了抬下巴,眼神冷硬,没说一个字。那女人如蒙大赦,抱着被子连滚带爬地溜进浴室,片刻后裹着浴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贴着墙根踉跄着跑出了套房。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陆崇恪粗重的鼾声。
陆庭知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睨着床上烂醉如泥的人,漆黑的眸子里没半点波澜,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侧头,声音轻得像冰碴子:“去接盆冷水来。”
保镖领命而去,不过半分钟,满满一盆冰水便端了过来。
“泼。”
话音落,整盆冷水兜头盖脸浇了下去。
“咳——咳咳!”
陆崇恪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昏睡中呛醒,浑身湿透地坐起身,冰水顺着头、脸颊往下淌,衬衫死死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他先是茫然地睁着眼,等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酒意醒了大半,怒意瞬间冲上头顶。
陆庭知倚着床头柜站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七伯,好狼狈啊。”
“陆庭知!”陆崇恪嘶吼一声,撑着床垫想站起来,脚下软又跌坐回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如今居然对我下死手!”
“我怎么就下死手了?”陆庭知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七伯说话,要讲证据。”
“你断我财路!封我账户!把我逼到这鬼地方来,怎么,你真想弄死我?”陆崇恪红着眼,手指颤巍巍指着他,色厉内荏地吼,“呢个世界,仲系老爷子话事!你别太得意忘形了!”
陆崇恪试图搬出陆隆当最后底牌压他,可眼前的男人立在原地,眉峰都没动一下,漆黑眼底半分惧色也无,反倒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爷爷一辈子要强,最看重陆家的脸面。”陆庭知垂眸睨着他,语调平平,却字字淬着冰碴,“你说他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把陆家的脸丢得一干二净,还会肯保你?”
这话像一根冰针,精准扎进陆崇恪最心虚的地方
陆崇恪想到什么,眼里漫出恐惧,当年做的事靠着身上挂着的公职身份,爸爸才会出手极力保住他,才逼得陆庭知暂且收手,留了他一线余地。
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陆庭知对他的打压,让他一无所有,成了个游手好闲的空壳闲人,连九隆名下那点聊胜于无的挂名股份,都被他在赌桌上挥霍得精光,如今还背着几十亿的外债烂在手里。
爸爸连半分钱都不肯再给他填无底洞,又怎么可能还像从前那样,护着他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