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不得了!”
行首自打回到家,那凳子便如粘了钉子似的,死活叫人坐不下。
他只背着手在屋里反反复复踱着步,口中喃喃念着的也是这两句话。
叫丹娘看了,不禁又揉了揉额头:
“郎君,你口不干吗?喝口茶吧。”
行首脚步一顿,这会又坐回凳子上,端起茶杯来咕噜噜灌了好大一口。
但手指头在桌上敲来敲去,而后掌根用力,又似要站起来——
丹娘忙按住他的手背:
“便是再了不得,如今也才七岁呢。郎君你便是想什么前途,如今也是用不成的。”
她只慢条斯理又倒了一盏茶推过去,而后说道:
“若当真这么好,过几日叫我见了,你认个干女儿也无妨。来日养在咱们家,又或者咱们时时走亲看望,待过些年再挑一门好的亲事,这才是正道呢。”
虽这小女娃现今有贵人的人脉,但她也说了,贵人过一阵子就会回去。
因而这段机缘也只能看作机缘,却不能做普通山村女娃的立身根本的。
丹娘这番打算,意味着家中资源以及她的心力亦要分散出去,不可谓不诚心了。
但行首只默默捏紧茶杯,又缓缓咽下一口水,而后才长叹一声:
“你不懂。丹娘,你不懂。”
若是一般的女娃,丹娘如此安排,他们家可说是给了个天大的人情。
那女娃的家人恐怕也要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再如何,这也是县城里的富户养出来的姑娘。
在这县城中,虽说不上金尊玉贵,可一应粗活也是有丫鬟婆子帮忙打理的。
只消养上几年,那手指细嫩,皮肤白净,说话慢条斯理,出门落落大方……这是多大的造化呀?
若是这女娃再当真有几分才华,来日博出些微名声来,说不得又有大族来求娶。
子孙后代,改换门庭,那才真真是叫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这天下女儿家,谁不想有这样的幸事!
但行首只恍惚着:“丹娘,粟粟绝不是只想着这些的女娃。”
丹娘一愣,随口又笑道:
“我知道,你提过许多次,说她又想当状元,又想当官嘛。”
可做小娃时,谁还不有些幻想呢?
她似乎想起过往,面容也有一瞬间恍惚:“便是我,幼时与姊妹玩耍,也还争着当公主呢。”
然而话说完,神色却又渐渐收了回去。
只因女孩这一生,烂漫岁月一旦过去,到了谈婚论嫁的日子,整个人便仿佛拔节似的往外拽。
忽然就长大了。
忽然就定了亲。
再一转眼就嫁入别人家。
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已要开始操持并融入另一个家庭了。都是如此罢了。
行首到底是男儿身,不清楚女孩子们的想法。
可是他是亲眼见过的,粟粟是不一样的。
此刻便将他今日在里正家所见的一切,细细都讲出来。
“你知道吗?她如今才七岁,在家中说话,已是人人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