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盯着那四个字。
不是有苦衷。
不是迫不得已。
母亲写的是罪深。
她从未提起自己的父亲,也许并非为了保护那个男人。
而是为了保护她,不被那个人拖下去。
谢惊寒道:“程砚川撕走账页,是不想让你先看见这句话。”
“他要先去见那个人。”
“父债当收。”
沈明姝合上白账。
“他要杀我生父。”
周成想了想,忽然道:“老奴知道他去了哪里。”
众人同时看向他。
“程老先生带走的药箱,是北岭药坟用的祭箱。”
“沈家在青州北岭有一片无主药坟,埋的都是药线中不能留下姓名的人。”
“那里有一座空坟,墓碑上刻着断肠草。”
断肠认父。
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并不是让她靠药认人。
是让她去断肠坟。
沈明姝立刻往外走。
谢惊寒跟上。
“我先带人封北岭。”
“不行。”
“程砚川既敢留下话,就不怕我们追。”
沈明姝道:“人多反而会惊动他要见的人。”
谢惊寒看了她片刻,只点了四名差役。
青枝也要跟,却被沈明姝留下照看陈婆婆等人。
一个时辰后,六匹快马赶到北岭。
山路尽头没有墓园,只有一片长满野生药草的荒坡。
每一座坟前都不立姓名,只种一味药。
白芷、黄精、远志、合欢。
越往深处,药草越少。
尽头是一座没有封土的石坟。
坟前长着成片断肠草。
程砚川就站在墓门前。
他已经换掉老账房的旧衣,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衫。
佝偻的背也挺直了。
不再像一个衰老账房,倒像一个沉默多年的玉工。
他手中握着一把凿玉锤。
锤下跪着一个被锁链捆住的男人。
那人披着破旧斗篷,头散乱,脸被一张黑色面具遮住。
程砚川听见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该这么快找到这里。”
沈明姝停在十步之外。
“你留下父债当收,不就是想让我来?”
程砚川沉默片刻。
“我想让你来收尸。”
谢惊寒的手按上刀柄。
“放下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