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正的人知道针账,却不知道这块布本就是为保存证据而织。
襁褓重新送回沈宅。
沈晚棠亲手拆开内层。
布面没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针脚。
横针记银,竖针记粮。
回针代表已拨,结针代表已收。
不同颜色的细线,则对应户部、内库、司礼监与各家钱庄。
青枝看得眼花。
“怎么知道是谁拿的?”
沈晚棠用银针挑开一处双结。
“收讫人不写姓名。”
“以他第一次经手白账的编号记。”
外库学员中,韩奉年排行第九,裴文正排行第十。
襁褓上出现最多的,正是九结与十结。
韩九改账。
裴十收银。
承平十五年,先帝拨药银六万两,偿还临州药商。
账上记已清,实际收讫韩九。
承平十九年,拨粮银二十四万两,偿还沈氏与北境粮户。
实际收讫裴十。
承平二十二年,薛家退赃银十七万两,本该补偿被侵占商户。
仍由裴十收讫,转入万寿寺暗仓。
一笔笔被写成“已经归还”的债,只从官库流进了私库。
真正的债主,一两银、一斗粮都没有收到。
沈明姝看着针脚。
“这就是裴文正敢说朝廷早已还债的原因。”
“拨款诏是真的,出库单是真的,连收讫记录也是真的。”
“只是收钱的人,被他换成了自己。”
谢惊寒命人逐项拓录。
拓到最后一角时,沈晚棠的手忽然停住。
那里没有九结,也没有十结。
只有一个从未出现在学员名册中的“零结”。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
先帝内库拨银三十万两,清偿外库所有旧债。
去向,零。
收讫,零。
青枝不解。
“零是谁?”
“零不是人。”
沈晚棠脸色白。
“是未入账。”
按外库规矩,银粮尚未交到债主手中,便以零结暂记。
可这组针脚外面,又多缝了一圈结针。
有人把“尚未交付”,强行改成“全部收讫”。
裴文正只需拿针账与内库出银单对照,便能告诉天下,朝廷早已清偿所有旧债。
沈家继续追债,反而成了重复索取。
沈明姝摸过那圈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