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秀兰站起来,把炉子上的水壶拎起来给程建国的杯子里续了热水。
水蒸气升起来,糊在窗户玻璃上,把那片霜花融得更大了。
融化的水沿着玻璃往下淌,淌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
外面的雪地透过那道水痕看出去,白得晃眼。
她把水壶搁回炉子上。
「那你得先教我方程,书上的例题看懂了,练习题还是不会做。」
「哪道不会?」
「最后那道应用题,小明和小红同时从甲地出,一个骑车一个走路,问什么时候相遇。」
程建国拿起铅笔。
他从《代数》的扉页上撕了一小截白边,在纸条背面列起了式子。
设未知数,列方程,消元,求解。
他写到一半,把纸条推给秀兰。
「你把这个设成x,不是y。」
秀兰低头看他列的式子。
手指头在纸条上比划了一下。
眉毛皱在一起。然后眉头松开了。
「明白了。我把路程设成y了,应该设时间。」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按他的步骤重新列了一遍。
字写得慢,一笔一划的,铅笔头在纸面上顿了好几下。
程建国看着她做题。
炉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窗户玻璃上的霜花继续融化,水痕又在淌。
她解出了那一步,把笔搁下。
答案是对的。
她抬起头看程建国。
他正看着窗外。
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反着白亮亮的光。
杨树上的雪堆得太厚,有一团从枝桠上滑下来,噗地一声砸在地面上,碎了。
除夕那天早上,矿区又下了一场雪。
不大,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上簌簌地往下撒。
落在杨树枝上,落在井架的铁梁上,落在北区每一家房顶的灰瓦上。
家属院比平时热闹,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对子。
红纸黑字,有的是买的,有的是自己写的。
程家的对子是秀兰贴的,孙爱莲从矿上拿回来的红纸,请机关里的干事写的。
上联风雨送春归,下联飞雪迎春到,横批万象更新。
灶房里从早上就开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