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电台播了快三十年音,台里给我编了一本退休纪念册子,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
有一张是我第一次回矿区采访排水改造工程时拍的,背景是机关楼门口那棵杨树。
杨树还在吗。
我父亲上个月在狱中走了。
走之前他学会了编篮子,编了好些年,从粗到细,从歪到正。
管教说他编的篮子很结实,有一批送到了矿区的便民服务站。
你们水房门口那只装土豆的篮子可能就是他编的。
他走之前给我编了最后一只篮子,托管教带给我。
我把篮子放在书架上,和我母亲的护士手册搁在一起。
手册里夹着你当年写给我的那张便条,便条上的字迹还没褪。
我现在住在省城的疗养院,院子里有几棵白杨,和矿区北区门口那两棵是一个品种。
春天芽的时候满眼都是绿的。
每天早上护理员推我去花园里坐一会儿,我对着那些树练声,但嗓子早就哑了。
广播站放了我几十年的安全须知,每天早上矿工下井之前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声音不褪这句话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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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随信寄了一张照片。
老了很多,但还认得出来。
雅琴
秀兰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搁在搪瓷缸子旁边,又把赵雅琴寄来的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又看。
阳光落在照片上,赵雅琴的白头被照得亮。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写字。
程建国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头按在信纸上那句「声音不褪」上面。
然后他把信递还给秀兰,拄着拐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回书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矿区广播站的旧录音带。
带子是好几年前矿区广播站淘汰老设备时小周帮他刻的,封面上写着赵雅琴录制《下井安全须知》的日期。
他把录音带搁在信纸旁边,说这盘带子每天还在大喇叭上放。
声音确实没有褪。
秀兰托矿业集团办公室帮她从省煤炭工业学校的档案里调了一份赵雅琴当年报道排水改造工程的新闻稿复印件,连同她最近在课堂上的照片一起装进一个档案袋里。
她在回信中没有写得太长,只是说杨树还在,水房门口那位老大姐用过的篮子结实得很,装了好几年土豆都没坏。
菜地今年多种了一垄辣椒,苹果园里最早挂果的秦冠已经嫁接了新枝。
她还提了一句,矿区的大喇叭每天早上还是她的声音。
秀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信纸末尾,从藤条箱子里找出一本新笔记本把赵雅琴的信夹进去。
笔记本里已经夹着何文远的方程题纸条、何母的家信、程建国当年画的那棵歪歪扭扭的苹果树,现在又多了一封来自省城疗养院的手写信。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藤条箱子里。
窗外杨树的新叶正在风里翻飞,和疗养院里那几棵白杨是同一个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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