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烧到天亮,灯芯结了黑壳。
乔心悠把三页供货方案压进枕下,刚合眼,院门便响了。
陆远川推着板车进来,车上装着粮油厂的一百二十斤菜,张桂花三点半送到他家。
“罐头厂的一百四十斤,还在北坡。”
乔心悠抄起扁担,两人赶到地里,一个摘黄瓜,一个割白菜,天亮时装满了三个筐。
粮油厂那边验收顺利,老李签完单,朝剩下的菜筐抬了抬下巴。
“罐头厂加量了?”
“从今天起,每天一百四十斤。”
“那你可得稳住,厂里都认你这菜。”
赶到罐头厂,小周翻开底层油菜,叶片上的露水还没干,当场签了验收单。
乔心悠看了眼借来的手表,七点四十,离食品厂来电还剩一个多小时。
陆远川骑上自行车,准备赶往农机厂,临走又问起报价。
“按食品厂现价降一成半,折下来比罐头厂低半分,利润薄,量能补回来。”
“外收的菜还要加两分钱。”
“我算过,扣掉运费和损耗,每斤还有一分半。”
陆远川收起脚撑。
“别把脚踩进去,鞋却赔没了。”
自行车拐上镇路,乔心悠推着空车回到大队部,开口便要承包南坡荒地。
孙有德翻出地块图,指尖点在五亩三分地上。
“渠断了,路也荒着,整地都得你出钱。”
“前半年减四成,合同签三年,整地和修渠我负责。”
算盘珠拨了几轮,孙有德只肯减三成五,年限压到两年半,还要收押金。
乔心悠没有再磨。
“成交,今天盖章。”
两份合同办完,她带着大队公章证明赶到公社,办公室墙上的钟正好指向八点五十。
九点零三分,电话铃响了。
通讯员听了两句,把听筒递来。
“县食品厂找你。”
电话那头的周科长开门见山。
“我们食堂加车间,每天要三百至四百斤菜,白菜,黄瓜和油菜为主,你供得上吗?”
“前期每天三百斤,月底前可以提到四百斤。”
周科长翻动纸张。
“听说你只有三亩菜地,这话敢写进合同?”
乔心悠握紧听筒。
“北坡三亩已经投产,南坡五亩今天刚签下,后续负责扩产,眼前的量由三个大队联合供应。”
“价格呢?”
“按你们现价下调一成半,验收不合格的菜,当场退回,不算厂里的损耗。”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周科长追问了供货底账。
“你现在还给两家厂送菜,三家加起来,每天至少五百六十斤,最高六百六十斤。”
“所以我的调配目标是七百斤,自有菜地保现有合同,食品厂新增的量从柳湾,石桥和马家沟收。”
这次周科长没有再追问产能。
“把营业执照与检验报告的复印件寄来,我跟厂长汇报,下周三前给你答复。”
“明天寄出,连同现有合同和验收台账一起。”
电话挂断,乔心悠交了两毛钱通话费,站在公社台阶上重新核算。
三家工厂每日需求五百六十至六百六十斤,再留出损耗与临时加量,七百斤才算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