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该唤你苏丞,还是韩棠儿?”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苏丞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皇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示意内侍将人扶起,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不必惊慌,此事朕早已知晓。”
看着少年惊惶垂首的模样,皇帝问道:“赐婚一事,你可怨朕?”
“草民不敢……”苏丞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声音细若蚊呐。
“朕既已赐婚,便不容更改,但你父亲似乎……不太情愿?”
这句话让苏丞如坠冰窟,他重重叩首,“家父对大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吗?”皇帝从案头抽出一封密报,“朕的暗卫却说,他正在族中物色替身。”
苏丞浑身一颤,“都是草民的错!是草民苦苦哀求……求陛下念在家父十馀年尽忠的份上……”
泪珠滚滚落下,少年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像极了风雨中飘摇的柳枝。
皇帝眯起眼睛,这般脆弱易折的模样,倒比想象中更好掌控。
“砰”的一声闷响,苏丞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皇帝眉头一皱,示意内监总管将人扶起,只见少年额头红肿,眼尾泛红,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传太医!”皇帝沉声道,待敷好药膏,他语气缓和不少,“回去好好劝劝你父亲。”
马车上,小呆突然惊叫:“宿主大大!刚才皇帝对您的杀意值飙升!”
苏丞轻抚额上药膏:“所以才要装得胆小如鼠,在帝王面前,愚钝才是保命之道。”
“现在安全啦!您一哭,皇帝好感度就涨了~”
“哦?”苏丞指尖一顿,“看来这对父子品味相似,不过……”他眯起眼睛,“还是霍延洲的身材更合我胃口。”
小呆顿时羞得乱码:“宿主大大您……!”
苏丞慵懒倚着车壁,唇角微勾:“三个月没见了,真想早点‘会会’他……”
皇室的马车刚在韩府门前停稳,韩家父子便急匆匆迎了上去。
当看到苏丞红肿的额头和泛红的眼尾时,韩宰辅心头猛地一沉。
“棠儿姑娘在宫中不慎被宫女冲撞,陛下特意赏了药材。”内监总管笑吟吟地解释着,却让韩宰辅背脊发凉。
待外人离去,书房内,苏丞直视父亲的眼睛,“爹,您想找人替我嫁去宸王府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韩宰辅瞳孔骤缩,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
“皇命难违。”少年声音轻却坚定,“这桩婚事,逃不掉的。”
他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既然逃不开这宿命般的纠缠,不如坦然接受。
或许从初见那日起,他与霍延洲之间,就注定要以这样的方式纠缠至死方休……
*
五月的皇城,春意未消,满城红绸映着新绿,迎亲队伍如一条赤龙蜿蜒在街道上。
霍延洲一袭喜袍端坐马上,素日冷峻的眉眼也被这抹艳色染上几分柔和。
“殿下,韩府到了。”
花轿落地,韩文朔抱着红妆加身的“新娘”缓步而出。
百姓的欢呼声中,霍延洲亲手掀起轿帘,盖头下若隐若现的精致下颌,让他心头微动。
这一刻,他们终是名正言顺地绑在了一起。
放下轿帘时,一道灼人的视线刺来,霍延洲擡眼,正对上韩文朔含恨的目光。
知晓二人实为兄弟後,那些曾让他介怀的亲密,如今看来倒成了过眼云烟。
喜乐声中,花轿渐行渐远,韩文朔站在原地,面色冷沉,亲手将弟弟送入虎xue的痛楚,远比想象中更为蚀骨……
喜宴散尽,韩文朔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霍延洲送走宾客,踏入洞房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本该端坐床榻的“新娘”扯落了盖头,一袭嫁衣立在烛光中。
素净的面容未施粉黛,却比任何妆饰都要夺目,地上那方被丢弃的红盖头,像团刺目的血。
“丞儿。”霍延洲执起合卺酒,声音难得温和,“在韩家过得可好?”
回应他的是少年猛地後退的脚步,烛火摇曳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燃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霍延洲……”少年嗓音嘶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现在装模作样,不觉得可笑吗?”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那些阴暗过往,在韩家的温暖中重获新生。
可当霍延洲站在面前时,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如毒蛇般撕咬着心脏。
他脑海中回响着暗卫陆齐对他道出的木屋那夜的真相,还有那些精心编织的骗局……
“合卺酒?”苏丞冷笑一声,挥手打翻酒盏,瓷片碎裂的脆响在喜房中格外刺耳,“我绝不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