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不信这些。
烧纸、磕头、供菜,觉得都是活人哄自己的把戏。
可现在经历的这些事……空间、重生、那些不该知道的事她全知道了,她不得不信。
这世上有太多东西,活着的人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腾腾的烟火带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感,让人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连刺骨的风都有了热度,晃晃悠悠的非要往人怀里钻,好似稍不留神就会燎上发丝。
简初没躲。
她就跪在那里,火光映着脸,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是泪还是雪化了。
她恍惚间觉得额头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很轻,很暖。
像一只苍老的手,指腹上有茧,擦过她眉心的时候带着粗粝的温度,替她拢了拢碎发,又停了一息,才收回去。
“……外婆?”
她猛地抬头。
墓碑还是那块墓碑,雪还是那样落,火还是那样烧。
什么都没有。
可那一下触感太真了,真到她眉心还留着余温,像被谁亲过一下。
风忽然转了向,把烟兜回来扑了她一脸。她眯起眼,呛得咳了一声,眼泪倒是被逼出来了。
火堆里“啪”地爆了一个响,像是有人在笑。
简初跪在雪地里,忽然想起一句。
故人遥寄今世月,替尔拂尽满身雪。
她从前觉得这话矫情,是戏文里编出来骗人眼泪的。
现在她信了。
火渐渐小下去,纸灰被风卷起来,白的雪,黑的灰,金的光,在荒野里搅成一团,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黄泉。
黄泉路上频回首,唯恐红尘无人陪。
外公外婆,你们走慢些。
别回头了。
我在这里呢。
她又磕了一个头,这次额头贴着雪地,很久才起来。
凉意从眉心窜下去,人反而清醒了。
墓碑上“何薇”“简初”四个字被她擦得干干净净,新刻的笔画里还沁着石粉的白。
她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不再那么孤单了。
至少这碑是新的。
至少这坟是干净的。
至少何薇清醒了。
至少她来了。
至少这虾,是甜的。
“下次还带虾来。”
她对墓碑说,声音不大,但稳,“老正兴的,壳是脆的,不用剥。”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和泥,拎起剩下的打包袋。
转身走的时候没回头。
不是不敢。
是不用。
风从坟地方向追过来,裹着纸钱烧尽的苦味和油爆虾残存的甜香,拍在她后背上,像一只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像是在说,走吧,回去吧,好好吃你的青鱼。
简初想,以后她兴许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