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谢恩落座。
欢娘跟着坐在沈芳菲身侧,只敢偶尔抬头看一眼。
比起宁王,皇帝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宁王是温和得让人难以看透。
皇帝则是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坐在那里,所有人便会自然而然地收敛声音。
宴开以后,果然如宫里所说,先是赏赐西北送来的马匹,又谈起几位宗亲家的晚辈,甚至还叫人上了歌舞。
表面上看,一切都与寻常宫宴无异。
直到酒过三巡,皇帝忽然放下手中的杯子。
“沈卿。”
沈老爷立刻起身。
“臣在。”
皇帝看着他。
“朕记得,你年轻时也曾在兵部待过几年。”
沈老爷低头。
“回陛下,臣早年确实曾在兵部任职。”
“那时西北还乱得很。”
皇帝像是陷入回忆般笑了一声。
“如今一晃,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是。”
“人老了,记性倒越来越好了。”
皇帝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许多几十年前的旧事,朕反而一件一件都想起来了。”
欢娘心口微微一紧。
整个宴席仍旧有人低声说话,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瞬间,好像连宁王身边的人都安静了许多。
沈老爷依旧低着头。
“陛下春秋正盛。”
皇帝笑了。
“你倒还是同从前一样会说话。”
他说完,目光忽然往宁王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宁王脸上依旧挂着浅笑,甚至还端起酒杯向皇帝敬了一下。
看不出丝毫异样。
欢娘却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哪里是家宴。
皇帝分明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提醒某些人。
旧事没有过去,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