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被茶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你让我读《礼记》?”
“不是让你读《礼记》,是让你学京城的规矩。《礼记》是根,规矩是枝叶。
根扎下去,枝叶自然就长出来了。你不扎根,光看枝叶,一阵风就吹跑了。”
巴特尔放下茶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阿尔斯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大哥,不是我会说话,是你以前没听过我说话。”
呼伦蹲在椅子旁边,仰着脸望着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眼珠子转过来转过去,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插上话。
直到阿尔斯楞端起茶杯喝水,他才抓住空档,往前探了探身子。“大哥,你听我说——”
“你闭嘴。”
巴特尔没看他。“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呼伦急了。
“你先闭嘴。”
巴特尔还是没看他。
呼伦闭上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
偏殿另一侧,胤禟正和几个留京的王公子弟说话。
他端着一杯茶,靠在桌案边,姿态随意,可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
胤?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碟点心,一边吃一边听。
胤祥站在窗边,目光从殿内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又落在胤礽身上。
二哥端着茶杯,正听胤禟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不深,可很好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哥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听他背书。
他背错了,二哥不打断他,等他背完了再说:“这里错了,是‘学而时习之’,不是‘学而时习者’。”
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他。
他那时候觉得二哥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
如今他还是这么觉得。
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留京的王公子弟们开始主动跟蒙古世子们攀谈。
有人问草原上的风俗,有人问骑射的技巧,有人问今年那达慕的盛况。
蒙古世子们一一作答,有的说得头头是道,有的说得磕磕巴巴,有的干脆用蒙古话回答,对方听不懂,旁边的人帮着翻译。
乌兰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巴特尔旁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巴特尔,你认识那边那位吗?”
他下巴往胤礽的方向抬了抬。
“不认识。”
“不认识你盯着人家看了一晚上?”
巴特尔端起茶杯。“没盯着。”
“没盯着?”乌兰把酒杯放在桌上,“你从进偏殿到现在,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方向。你管这叫‘没盯着’?”
巴特尔放下茶杯。“你到底想说什么?”
乌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想说——那位要是公主,你可别跟我抢。”
巴特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也看中了。”
乌兰把酒杯放下,擦了擦嘴角,“我在土默特部见过不少姑娘,漂亮的也有,可没有哪个像这位这样。
往那儿一坐,不说话,就赢了。这样的女子,谁不想娶?”
巴特尔的目光冷了下来。“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打听。打听清楚了,让阿爸去提亲。土默特部跟皇室联姻,又不是头一回。我阿爸的姑姑,就嫁给了先帝的弟弟。论辈分,我还沾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