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陈怡安自尚衣局折返太子殿后,心底那缕不安,始终萦绕不散。
白日里墨倾倾一身嫁衣风华绝代,温顺依从、明明是极尽安稳的模样,可小李子禀报的桩桩细节,仍在他心头反复盘旋。
诸多细碎细节堆在一起,像细密的蛛网,缠得他心口闷,彻夜难眠。
殿内烛火摇曳,晚风穿窗,轻轻拂过窗沿那一盆盆兰草。素白兰叶在月色下静静舒展,安然又温顺。
陈怡安立在窗前,久久未动。
他就这般静默凝望着满室兰影,独坐至三更,又静坐至天光将晓。
漫漫长夜,无半分睡意,心底反复揣度,反复自我宽慰,却始终压不下那丝莫名的惶恐。
直至天际泛起,他才伏案小睡了片刻。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小李子躬身入殿,轻声回禀探查结果:“殿下,奴才已暗中彻查清楚,七公主身边新来的宫女知月,身世清白,履历干净,并无半点异常。”
听闻此话,陈怡安紧绷整夜的心弦,稍稍松缓几分。
他眸色微淡,沉声说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小李子应声退去。
殿中重归安静,陈怡安再度抬眸望向窗畔兰草,满目幽翠安然。
与此同时,城外隐秘偏院。
谢子凌收到宫内传回的密报,得知陈怡安暗中调查知月底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笑意,幸亏他早有准备。
上次刺杀北临皇帝之时,给了他不少经验,不会像上次那般莽撞。
身侧亲信低声请示:“阁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谢子凌眸光沉静,淡淡吩咐:“按原计行事。入夜之后,去宫中御花园的石榴树上偷偷系好红绸暗号。知月见绸,便知计划一切照常,九日之后,准时待命。”
“是。”
夜色再度降临,深宫寂静如常。
怡心阁内,知月依旧如往日一般,温顺恭谨,端着一盏温热清茶入内侍奉。
她垂躬身,一如寻常,可在抬眸递茶的一瞬,她极快地抬眼,朝案前静坐的墨倾倾递去一记隐晦眼神。
一眼交汇,无声无息。
墨倾倾心神微定,面上不动声色,眸底浅浅掠过一丝了然,未曾言语,平静接过茶盏。
太子殿内,陈怡安自早朝归来,心绪稍稍平静。知晓知月身世干净,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连日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他看向身侧小李子,轻声吩咐:“去太医院取些安神汤药来。另外,悄悄将我近日彻夜难眠、寝食不安的消息,散去怡心阁。”
小李子心领神会,躬身应下,即刻去办。
不多时,消息便悄然传入怡心阁。
墨倾倾听闻陈怡安夜里难眠,眼底掠过一抹淡淡思忖,随即起身入小膳房,亲手调配药材,慢火细熬,炖出一碗温润安神汤药。